第五章 奇人怪事

利益鏈 鬧市孤燈 第2頁,共2頁

我老實地承認說:"以前讀書時打過幾次羽毛球。"

她笑得更大聲了,露出一副好牙齒,她說:"你這個年齡恐怕已經不太適合玩這個了,而且我比較貴,也比較忙。"

我心想,只要你說要錢就好辦,於是說:"錢不是問題,如果可能,我想跟你具體談談,我在學校對面的跨越餐廳訂了一個小包間,我們可以慢慢談談,這是我的名片。"

她猶豫著接過名片,我馬上說:"你先去洗澡,我在對面等你。"

她笑笑說:"好的。"然後挎起包走了。

我看著她輕巧的背影想,那個金中五一定會喜歡這樣型別的美女球友的。

大約半個小時後,她一身休閒裝很淑女地進來了,剛剛運動完又洗了澡的她看起來更是美豔驚人。這個跨越餐廳是她們學校後勤集團所開,她在此有許多熟人,對於初次見面的她來說,應該在其心理上會有一種安全感。我決定向她開誠佈公地談,我相信她看在錢的分兒上不會拒絕的吧。

我點了兩瓶啤酒,她搖頭說運動員都不會喝酒的,我又點了純牛奶。她說:"唐先生,你也不必客氣,有什麼話請講。"

我說:"周老師真是爽快,畢竟是運動員出身。好吧,我就直說吧,其實並不是我要學打網球,而是我的一個客戶特別喜歡打網球,但是我如果不會的話,就沒辦法與他進行溝通,你一定聽說'小球轉動大球'的故事,我呢就是想請你來幫我一把。"

她疑惑的樣子顯示出她的天真可愛,她說:"你能不能說清楚一點,什麼客戶我是不懂的,我只是懂一點打球罷了。"

我笑說:"你不必懂,你只需要認真打球就行了。"

她哦了一聲,表示還是不太明白。對於她這種運動員來說,常年都是比賽訓練,幾乎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她絕對很難理解這世道的爾虞我詐,也很難理解我的良苦用心。

我說:"我也不會佔用你的工作時間,只要你每週六陪我去練一下球就可以了。"

她天真地說:"我可是很貴的,每小時收費300元哦。"她說完,臉就不自然地紅了起來,她一定是來前仔細考慮過要狠狠敲我一下,也肯定向李院長求證過,所以才咬牙報出一個自認為的天文數字。

我心暗笑說:"這樣吧,我給你一個小時500元怎麼樣?而且我會預付20個小時的錢。"我說著從包中摸出一張信封來沿著桌子推到她面前,說:"這是1萬塊,你要覺得不放心可以跟你老公先商量一下。"

她們體院的老師收入並不高,這1萬塊對周玲而言肯定是一種誘惑。她又習慣性地皺起眉頭說:"那麼說清楚,我別的什麼事都不做,只是教你打球?"

我說:"放心好了,只是教打球,別的什麼事都不需要你做。"

周玲歪著頭在想,這其中是否有什麼陷阱呢?但是實在想不出什麼來,說:"哼,不用跟他說,只是我們要先訂一個協議什麼的,好嗎?"

她最後一句"好嗎"已經透著溫柔和些許討好的意思了。無論如何,錢終是好東西,而我將是她的老闆。我向她真誠地伸出手說:"沒有問題,但願我們合作愉快。"她笑笑,與我的手握在一起,我感到她的手柔中帶剛,這正是運動員才有的手。

週末,我們驅車向城郊的白沙會所,她一見環境就大叫起來,"啊!你們有錢人可真是會享受呢。"當她聽說僅辦一張會員證就需要5萬元時更是驚訝得叫天啊。我想跟她說這世道本來就是有錢人制訂遊戲規則的世道,但是這些道理還是需要她自己慢慢去體會吧。

整個會所中所有的娛樂體育設施一應俱全,僅網球場就有五個,我們在金中五長期定點的那個球場旁邊開始練習,對於網球,我完全就是球盲,連基本的規則都不懂。周玲看在錢的份兒上教得很用心,就連一個如何握拍她就教了差不多半個小時。動不動就說我好笨,然後咯咯地笑。

兩個小時下來我已經累得直不起腰了,她遞毛巾給我,我看見她臉上出現一些細密的汗珠,如同剛剛洗過的紅富士蘋果,香豔不可方物。這種純天然的無須任何化妝的美讓我怦然心動,不免色心蠢蠢欲動。但想到我有更大的目標,只得強壓胡思亂想。

我和她在球場上一來一往,恍惚間我記得以前在大學時也與趙雪這樣過。那時我們沒有錢出去玩,下課後在校園中打羽毛球是我們最好的娛樂,球拍也只是幾十元一副。可是那時的我們都青春年少,心中除了愛與夢想別無雜念,趙雪衣袂飄飄面若海棠,她輸了會撒嬌,我會故意把球打在她的手上或者故意不過網。但我有一次假裝扭傷了腿,她卻眼含熱淚,當我笑起來,她撲在我身上粉拳雨點般落在我身上。然後,歲月如刀,將人世種種美好的面目毫無保留地殘忍削去,只留下生活猙獰的本質。人生若只如初見,愛若只在春天,不過只是年華老去之後的無奈傷懷,等得再老些,生活會讓我們連傷懷都沒有時間。好比今天,我要花幾萬元來打球,一對球拍也要數千元,玩的卻是心機,玩的只是投資。周玲見我發愣,遠遠地拋了一個球過來,她喊:"喂,你在想什麼呢?你這個學生可不夠認真哦。"

但是下午時金中五並沒有來打球,我打電話給蔣南,蔣南告訴我金中五昨天已經回香港了。我很失望,只好認認真真地學打球了,一旦真的懂得了打網球的皮毛,就會感到這項運動確實很好玩。周玲說男人打網球可以治頸椎、腰椎以及痔瘡等,特別是在緊張的工作之餘運動一下渾身出汗後更是說不出的舒服。誠如她言,我一整天就在認真學打球,雖然還只是皮毛水平,但多少也算入門了吧。下午在會所吃完飯洗澡後我開車送她到學校門口,她在下車前突然說:"唐總,以後我們能不能不這樣喊,你不要喊我周老師,我也不用叫你唐總。"

我笑著說:"那麼喊什麼呢?"

她說:"就互相叫名字好了,跟朋友一樣比較好。"

我笑著說:"那當然好了。"

她俏皮地向我揮揮手,說:"那麼唐正,下週再見哦!"

我心頭一動,說:"如果平常時間你沒什麼事,我能不能也約你出來啊?"

她狡黠地笑笑說:"你看你,終於露出狼尾巴了吧?"

我面紅耳赤,我這才發現,對付虛偽的最好辦法就是直接和爽朗。她又咯咯笑著說:"沒問題的,如果我有時間的話。呵呵,想不到你一個大男人還臉紅呢?再見。"

我看著她矯健而青春的身姿轉過一叢樹木後消失不見了,我開始胡思亂想,突然馬麗發簡訊過來說:你的網球老師是不是特別年輕漂亮啊,玩得一整天都不照面。

我笑笑,回簡訊說:世間美人太多,我窮其一生也難泡完啊。

馬麗回覆說:我就知道你樂不思蜀了,快點幫我搞定倪不遲。

我忙說:他又怎麼了?

馬麗乾脆打電話過來說:"倪不遲居然與太陽廣場的香港工程師吵了起來。"

原來我們已經拿到了太陽廣場的邀請招標書,我們為此專門成立了投標小組,周紅兵任組長,我任副組長。我讓馬麗天天在太陽公司盯著,想方設法與其招投部的人搞好關係。而倪不遲也被抽調到了小組中,專門負責技術與商務條款的研究。

倪不遲多年潛心苦讀終於派上用場。招標檔案及相關條款多為英文原版,其良好的英文水平與過硬的專業素質讓他很快就贏得了同事們的尊重,有幾個新招來的大學生對他崇拜得不得了。但是倪不遲一根筋的工作作風卻讓馬麗頭痛不已。在今天的甲方答疑會上,倪不遲毫不客氣地指出對方的失誤,這一次居然與其工程部的香港工程師吵了起來。那個香港工程師據說在英國讀的建築系,而且有著多年的實際經驗,一向恃才倨傲。馬麗對其使盡各種安撫工作才剛剛關係密切,不想倪不遲與之一頓大吵,讓這個工程師很生氣。馬麗氣急敗壞地跟我打電話,堅決要求讓倪不遲退出小組。不然,她就退出。

我哈哈一笑,"這算什麼事,等一下我請你吃飯吧。"還強調一句:"就我們倆。"

馬麗咯咯一笑說:"切,誰稀罕你的一餐飯啊?在哪?"

三十八

有句話這樣說:你努力了不一定會成功,但不努力肯定不會成功。此話用在工程招投標也是如此:你活動了不一定能中標,但是你不活動則肯定不會中標!問題關鍵在於,當我們在想方設法活動時,我們的競爭對手也在活動。與我們同時拿到招標書的還有幾家,我們最大的競爭對手仍然是江州城建集團,他們倚仗地方企業的優勢,活動頻繁。比如蔣南與他們早就有聯絡,蔣南多次暗示我們,江州城建是市企業,按道理是應該照顧的。因此,所謂建設專案的甲方就如同多情而貪婪的風塵女子,誰給的錢多,就會倒向誰。我於是發一條簡訊給王仕途以表示不滿,簡訊說:有三個女幹部談升遷,一個說,我之所以沒有升,是因為我上面沒人;第二個說,我上面倒是有人,但是不夠硬;第三個說,我上面也有人,也夠硬,可是我沒有動,也沒有出血。

王仕途回覆說:哈哈,有點意思,那你快活動撒,快出血撒!

對於王仕途來說,他如今雖然不比在天寶集團時,但是仍然也是特別重要的人物,他將作為監理工程公司的首席工程師參加到評標委員會中來,而且日後的施工階段他也將特別重要。他對馬麗的追求也更加緊迫,馬麗對他的這種追求似乎有些動心,也或許只是因為工作需要與之敷衍,但是王仕途卻樂在其中,充分地享受這種感覺。

倪不遲這段時間也忙得不可開交,他主要負責根據招標檔案要求起草標書。上次與香港工程師的爭吵讓馬麗很生氣。我卻清楚地知道,他們兩人都是團隊中不可或缺的人物。只好一邊安撫馬麗一邊做倪不遲的工作。我打電話給樓長青,樓長青親自打電話給馬麗,做她的思想工作。不久樓長青又親臨江州,一是為投標小組鼓勁,二來指揮決策。我私下向他彙報了新發公司接觸到了市高層欲插手一事。他認真聽完後說:"我們必須把事情做到方方面面,這是你的重大失誤,我們還是要想辦法再接觸一下市領導,起碼要做到其兩不相幫。"

我猶豫著說出可以通過周公子對接到市領導的情況。他小眼一睜,盯著我說:"那你為什麼不去搭上這條線,讓人家給領了先?"

我解釋說:"我只怕這些高官子弟靠不住。"

樓長青說:"你還是太嫩,要知道,你先要搞清楚什麼才是我們的目的,其他一切都必須為這個目的服務。"

晚上樓長青又去密會蔣南,我則又給歐陽悅打電話,但這次顯示的卻是這個號碼已停機。我有些愣,自從上次生日事件後,我們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聯絡了。難道她是真的從此不再與我來往了?也許真的是我傷害了她?又或者她本來就做賊心虛呢?如今牛鐵的天寶酒店施工正熱,她正在往這個工地送材料,以她的個性,絕對會為了自己的利益而討好牛鐵。

正好接到胡一刀的電話,說是要與我聊聊。我就知道他可能是快頂不住拆遷的壓力了,我答應他開車趕到伊麗莎白茶館。

我一進茶館,沈佳就笑眯眯地迎上說:"唐總,你可有些日子沒過來了。"

我說:"是啊,給我來壺上好的鐵觀音。"

沈佳的眼睛向我後看,疑惑地說:"就你一個人嗎?"

我笑:"胡一刀還沒到嗎?是不是去泡妞去了?"

沈佳輕輕一笑,把我引到二樓靠窗的一個小包間,我說:"你要喝點什麼?我請客。"

沈佳在我對面坐下說:"不用客氣,前段時間,歐陽悅哭哭啼啼地來過我這幾次,每次都喝得醉熏熏的。我問她什麼事,歐陽悅就罵你是混蛋。"

我心頭突地一跳,歐陽悅會是這種為了所謂感情而在乎的女人嗎?當下不露聲色地聽沈佳繼續說:"當時我勸了她,跟她說戀人之間爭爭吵吵是正常的。"

我馬上糾正說:"我們不是什麼戀人,這個你要搞清楚。"

沈佳冷笑說:"當時歐陽悅也是這樣說的,她說你從來就沒有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友,那麼我問你,歐陽與你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歐陽只是你的一個玩物嗎?"

我想我們是什麼關係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麼?忍住氣說:"話可不能這樣說,我們是合作伙伴的關係。如今我們不合作了,所以夥伴關係也不存在了。"

沈佳冷笑一聲說:"你太不尊重人了,你其實與那個周公子毫無區別,都倚仗著手中的一點小權謀一己之私。你以為你是誰?就是歐陽傻,我當初也跟她一樣,以為自己靠上週公子這個大樹以後就半輩子無憂了,可是我就得接受關進一個鳥籠的命運。"

我冷笑說:"這麼說來,你現在倒是飛出鳥籠了,聽說你跟了胡一刀,但願別又是另一個籠子才好。"

沈佳說:"那我也願意,別看你混得人模人樣的,還有那個周公子是高官子弟,其實你們都不如胡一刀,他最起碼懂得尊重我們。"

包間的門被人大力撞開,一個高大男人風一樣地捲進來,一把抱著沈佳說:"謝謝你,我胡一刀能讓你這樣高看我,我可太高興了。"

來人正是胡一刀,他抱著沈佳旋轉,沈佳臉漲得通紅地說:"別發瘋了,快放下我。"

胡一刀放下沈佳,指著我的鼻子罵:"你這個傢伙可真不是東西,你竟然在沈佳面前說我壞話,要不是看在是你讓認識她的份兒上,老子一拳揍扁你的臉。"

沈佳卻說:"你看你,又發瘋,人家說你是流氓,你還要證明人家說得對麼?別老是動不動就動粗的。"

胡一刀摸著板寸頭,哈哈一笑說:"我跟唐正開玩笑的,我怎麼可能揍我們的大媒人呢?"他說著就用手擁住沈佳,沈佳則輕輕地依靠在他的臂膊上。

我說:"你們很幸福,但請不要在我面前顯擺了。"

胡一刀哈哈大笑,"這小子見不得別人過得比他好,聽說讀書多的人心理都陰暗。"

我呸一口說:"別胡扯了,我還有事,你找我來什麼事快說吧。"

沈佳識趣地離開,只是走前似笑非笑地對我說:"唐正你的花花腸子多,可別坑我家老胡啊。"

我很生氣地說:"嘖嘖,你還沒進人家的門就開始一口一聲'我家老胡'地叫上了,再說了,老胡不找我麻煩就千恩萬謝了,我敢惹他?"

我冷眼觀察胡一刀,他愛憐無限地從沈佳身上收回目光,我輕咳一聲說:"看來不久就能喝上你的喜酒了,老虎也有進籠的那一天啊。"

胡一刀又呵呵一笑說:"你到底有沒有把握接到這個工程,我他媽的真的快頂不住了,他們找了分局的人來做我的工作,你要搞清楚,我是有把柄被握在手裡的。"

胡一刀所說的分局當然是指轄區的公安局。胡一刀外表粗獷,實質他也清楚,他在這塊地頭上混飯吃,他再狠也不能與人民政法機關公然作對。他在上頭也是有關係的,但是如果上頭關係也調頭來讓他拆遷的時候,他就會頂不住的。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我們並沒有把握,我拉攏胡一刀其實也只是把其當我的一個籌碼,到時可以向陽光開發公司方面提出,拆遷將由我們自己來負責。另一個原因是考慮到我們一旦真的中標,將會面臨許多社會問題,而這也需要胡一刀的勢力用非常規手段來解決。顯然今天胡一刀是向我逼宮來了,我只能告訴他:"你放心,我們樓總今天也親自出馬了,晚上正陪蔣南吃飯呢。"

胡一刀冷笑道:"我管你什麼樓總,我是問你我怎麼辦。"

我非常瞭解他們這種人,就算是一個再耿直的人在江湖混久了也會變得鬼精的。胡一刀當然不會輕易就看中我在空中畫的那張餅。而如果我騙了他,他是不會有好果子給我吃的。我當即說:"你也知道這事,誰也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中標,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們是希望最大的一家。"

胡一刀冷笑道:"我怎麼聽說新發公司也有希望?"

我大吃一驚,看來牛鐵也與他接觸過,就算是牛鐵沒有接觸過他,以胡一刀的眼線之廣也定然是知道牛鐵已經得到了市領導的支援。

我說:"不管你聽到什麼,但請再給我們半個月的時間,半個月之後,我會給你一個明確的答覆,到時你仍然不損失什麼的。"

胡一刀說:"看在沈佳的面子上,我同意。如果你們還搞不定我也沒法子了。"

我對他的支援表示感謝,從伊麗莎白出來時,沈佳又對我說:"歐陽悅其實是一個不錯的女孩子,你應該想法子去找回她。"

我不置可否地走到街上,心念一動,想起以前周公子引薦給我的高大盛,此人不是自稱高副市長的侄兒子麼?或許這時再找他有些晚了,但是總勝過沒有找吧。我當即停車路邊把包中的數百張名片倒出來一張張地找,還終於給我找到了。我長出一口氣,定定心神掏出手機按名片上的號碼撥過去。許久無人接聽,就在我快要洩氣的時候,電話居然通了,電話中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男男女女喝酒划拳的聲音,接著傳來對面那傢伙囂張之極的聲音說:"喂,你他媽的誰啊?這麼晚打老子電話?"

我謝天謝地,此人正是形象猥瑣的高大盛的聲音。我說:"高總,我是華建的唐正啊。"

顯然對方已經記不起來了,但他:"老子管你華建還是中建,滾過來給老子買單吧。"

我氣得差點把手機都給扔了出去,但我仍然滿臉堆笑地說:"好的,沒問題,高總在哪一家消費呢?"

我當即趕到他正在娛樂的那家夜總會,一間大包房中十幾個男男女女正在瘋狂地喝酒,幾個小姐更是半裸在陪。沒有人理我,我在煙霧瀰漫中找到了已經快不省人事的高大盛,挨著他坐下。

我sb一樣結賬,竟然花掉了兩萬多。

高大盛在黑暗中說:"你他媽的早幾天跑哪兒去了?"

三十九

樓長青第二天組織大家開會,明確指示我們主攻shoppingmall賣場工程,放棄其寫字樓和返建樓的投標工作。我想這肯定是蔣南給了他明確的資訊。會議仍然強調了分工,我負責對接其高層,馬麗負責對接其招標辦人員及商務標的製作,而技術標及施工方案、合同細節等則由倪不遲負責。

會議結束,眾人散去,我單獨給樓長青彙報昨晚接觸到高大盛的事。他凝神思索一會兒說:"其實此事關鍵在於港方投資人,你的重點是與金中五接上頭,高這邊你也去辦,當然必須時我再出面。"

我當即又打電話給高大盛,請出來喝茶。這幾年,江州這種茶館突然間開了無數家,當然沒有誰會專門去喝茶,所謂喝茶之意不在茶是也。我給高大盛帶了兩斤好茶葉外帶一個信封,內裝現金5萬,我後來想想又抽了2萬揣在自己包中。雖說早就計劃好了放血的,但是還不知道有沒有結果呢,便宜了他不如便宜一下自己。

我首先把見面禮送給他,他的臉色好多了,又開始誇誇其談起來,猥瑣的臉上得意之色盡現,我想那個高副市長讓他這種人做其代言人遲早會出事的。我終於找到一個機會說:"你看什麼時間能安排我們樓總與你叔叔見一面呢?"

高大盛沉吟說:"這事沒有問題,關鍵在於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我心中暗罵,真是他媽的胃口大啊,也夠赤裸裸的了,不過你既然提到錢,這總歸是一個好訊息。老子不怕花錢,怕的是你小子還不敢拿呢。

我們當即敲定了細節,如此我們各得其所而散,我相信有了白花花的鈔票刺激,就用不著我來催了。這個世間唯有利益才是永恆的動力,也只有鈔票才是最好的激勵。

果然三天之後,他就打來電話定下了接頭時間和地點。腐敗就如同談戀愛,最開始時需要人來牽線搭橋,然後兩口子親熱時當然是不能讓外人圍觀的。我給已經飛回了總部的樓總打電話,他答應馬上飛到江州,並指示,此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絕不能讓分公司的其他人再知道。傍晚五時,我在機場接到樓長青,沿機場高速直接飛奔進城。地點是高大盛說定的東湖聽濤軒,此地處於湖邊郊區,環境清幽,一座仿古的建築,原是東湖風景區管理處的房子,據傳被一個有些背景的人承包了下來開辦茶樓,以價格昂貴聞名江州。

我和樓長青訂下218包間坐下,點了兩杯清茶和一些點心,樓長青吃完後抽出一根菸來,我忙給他點上火。樓長青笑著說:"這世上既沒有神也沒有鬼,都是人,你不用緊張。"

我笑笑,心定了許多。我幹過許多這種事,但是對接這樣的高官還是第一次,不免有些惴惴不安。樓長青一生與各種人都打過交道,他自然有自己的獨特法規。在他看來,神和鬼都是人的變種,如果用一顆平常心來看這些也無非都是普通人,人或許高尚,但也應該有卑微。

高大盛打來電話問哪間。我說了包間號。不一會兒,房門輕響,服務員推開門。身後跟著兩個男人,前面一個高大的男人正是我們常常在本地電視臺看到的高副市長,他一進屋自然就有一種壓力撲面而來,此即所謂大人物的氣場。他睥視四周,眼光自然地在樓長青的臉上停下。樓長青雖然其貌不揚,卻怎麼也算是管理著數萬人大集團的老闆,所謂腰有錢權氣自貴,兩個貴人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就在眼前,於是都滿臉堆笑向對方迎去。一個說:"高市長,久仰,久仰啊。"另一個說:"樓總,幸會,幸會啊。"接著兩雙溫暖的大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如同久別重逢的戰友。

重新坐定,服務員又重新泡上新茶。一番寒暄之後,樓總向我使一個眼神,我心領神會,找了一個藉口到了樓下。然後掏出手機給高大盛也發一條簡訊。不一刻高大盛也下樓來了,與我相對一笑。這個時間應該是"新人親熱時間"了,外人是不方便在場的。

夜色四合,黑夜是一塊巨大的遮羞布,將白天的喧囂和道貌岸然都統統蓋住。舞臺上的華麗外表都在幕布之後悄然脫下面具,黑夜本身就是最大的面具。四下裡秋蟬啾啾,已經快冬天了,湖風吹來,吹皺一湖之水,彷彿打碎了一面巨大的鏡子,遠處的燈光和高樓印在湖中散落成無數的碎片。我摸出煙來丟給高大盛一根,黑暗中他用打火機點燃,光亮一閃印出他猙獰的面目和狼一樣的眼睛,嚇了我一跳。

黑暗中他說:"等這事搞成,我再給你們送點材料吧。"

我嘿嘿一笑說:"你覺得能成?"

高大盛說:"關鍵要看你們樓總了。"

我默不作聲,他也不說話了。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枝煙的時間,樓梯響動,高昌吉下來了,向高大盛揮了一下手,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出門了,接著門外的轎車響動,他們的車燈把黑暗撕開一條巨大的口子,他們向著萬家燈火的城市行去。我愣了愣去吧檯結賬,接著樓長青也下樓,我們沉默著上車,發動也向市區開去。許久,快進城了,樓長青說:"你明天讓財務打80萬材料款到大盛公司吧。"我嗯一聲表示知道了。一般來說,我們不太可能直接把錢付給高昌吉,而通過高大盛的公司用支援材料款的方式付過去則安全得多。而每一家建築公司用多少材料則是根本沒有辦法查清楚的事。我忍不住問:"這是不是就算我們已經搞定了他們。"

樓長青笑笑說:"當然不能算,這隻能說是搬開了一個大石頭,後面的關鍵還是要看如何與金中五談判了。"

我帶他到酒店門口,他下車時又說:"我明早就飛回總部,你就不要對其他人說我來過。"我當然知道如何處理此事,我問了一句:"那麼我明天來送你去機場嗎?"樓長青說:"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去就行。"

第二天是週末,一大清早樓長青就飛回了總部,就如同他根本沒有來過一樣。我則起床開車去體院門口去接周玲,我得到確切訊息,金中五今天將會出現在白沙會所。我和周玲提前去,仍然在上次的那個球場練習。周玲教得很認真,我卻心神不寧,但是卻又不能對她說為什麼。後來周玲生氣了說:"唐正,你再有錢也不能花著玩撒,你不認真學,我收了你那麼高的學費也於心不安的。"

我心中感慨,這個女子還真淳樸實在!我向她表示一個歉意的微笑,打起精神認真揮拍。一個小時後,網球場的門響,走進來三四個人。我偷眼一看,心中狂跳,金中五如同久候不至的夢中情人一樣終於出現了。金中五中等身材,身材勻稱,可能與他長期堅持打球有關,皮膚較黑,短髮,約50歲,一身精幹打扮,還頗有幾分英俊,但無論如何仍然只是一個普通人。在他身後拎著一個運動包的高大男子定然是他的司機兼保鏢了,因為其雖然身材魁梧高大卻對金中五態度恭敬。另外兩個年輕男女很可能是會所專為貴賓提供的服務員與陪練。服務員在太陽傘下的簡易桌上擺上冰桶、飲料、毛巾等物,另一個年輕男子則手持網球拍在做熱身活動,我認識其是陪練員。

白沙會所依山傍水,體育與其他娛樂設施一應俱全,湖邊還有一個高爾夫球場,來此的基本都是有錢人和政府高官。因此,會所還特別考慮周全地為許多來消費的會員們提供了陪練服務。他們正式開始比賽。我發現雖然那個陪練很年輕,但是卻在球技上不是金中五的對手。金中五每贏一球都會緊握拳頭,在胸前做一個加油的姿勢。這一局又輪到那個陪練發球,他高高將球拋起,勢大力沉地將球發在金中五的左下角,金中五早有預料,搶前一拍一個漂亮的直線回擊將球擊在對方的右下角而得分,金中五又得分。陪練說:"金總你的球技又長了哦。"金中五得意地哈哈大笑說:"你們可要好好練習啊,不然我打不到對手也很無聊的。"

我喊周玲一起下場休息,指指金中五對她說:"你看這個人的網球水平怎麼樣?"

周玲看了一會兒說:"還行,應該是業餘選手中比較高水平的了。"

我說:"我要多久才能達到他這個水平呢?"

周玲說:"說真話麼?"

我說:"當然"。

她說:"你要是堅持每週打,跟他年紀差不多的時候應該會達到他的這個水平吧。"

我說:"如果他跟你打,會怎麼樣?"

周玲眯著眼又看了一會兒說:"他打球很猛,女子選手一般不適應的,不過他畢竟年紀大了些,應該說我能贏他。"

我笑笑說:"等一下你就去跟他打一場如何?你的出場費我會另外跟你結算的。"

周玲笑著說:"什麼出場費,別開玩笑了,我還得教你呢。"

我說:"我想看看你和高手是如何過招的,這樣更加有利於我提高啊。"周玲看來是技癢,爽快地答應了。對方的比賽接近尾聲,我也上場訓練,輪到我發球,我這一球發得有些離譜,居然一拍將球擊到鄰場的金中五身邊,金中五快速地揮拍將我發的球擊還給我。我向他大聲地說謝謝,金中五點一下頭表示不客氣。

金中五贏了陪練後在場邊喝水擦汗,我注意到他在看我們打球,於是特別賣力,倒不是要在他面前掙表現,而是想讓周玲有更多的發揮餘地。果然我再一次氣喘吁吁地休息時,那個高大的保鏢很有禮貌地走過來說:"那邊的金先生想跟這位小姐打一盤,不知兩位意下如何。"我回頭去看金中五,金中五向我們一招手。

我向他招一下手說:"可以啊,不過我們加一點小小的賭注,不知金先生如何認為?"我們隔著一個網球場的寬度,約為11米。

金中五眉頭一皺,顯然沒有料到我會突然如此一說。在球館打球的人都有一種想與高手過招的慾望,這也是我為什麼特別請周玲來的目的所在,我知道只要金中五看過周玲打球,就一定會想來挑戰切磋的。傳說金中五年輕時也喜歡去澳門賭幾把,看來也是一個好賭的人,果然他饒有興趣地說:"卻不知道賭些什麼?"

我說:"就賭今晚的一餐飯局吧,如果我們輸了,晚飯我來請先生,地點就在會所餐廳中,如何?"

金中五哈哈一笑說:"我看可以的,反過來,要是我輸了,我就請你和這位美麗的小姐,地點你們定。"

我哈哈一笑,心中美極,想老子設了半年的局這下終於要實現了。無論是誰輸誰贏對我來說都是完勝。只要能與金中五一起吃飯,就意味著我們就能交上朋友,這才是我的關鍵所在。我悄悄對周玲說:"不能讓他輸得太快了啊。"

周玲說:"嘿,我都不一定能贏他呢。"

這是真正的高手對決,吸引了其他幾個場地愛好者、會所的陪練等一起來觀看。據我瞭解,金中五是香港網球運動協會的註冊會員,也就是說他本身持有運動員證的。而周玲更不用說,曾經做過鄭潔與晏紫的隊友,她曾經離功成名就僅一步之遙。

他們的每一個球都能贏得滿堂喝彩,此兩人也是多久都沒有遇上水平相當的對手了,一上來就打得難解難分,一個明眸皓齒短裙飄飄,一個精明強幹聲名顯赫,他們多次打成平局。他們根據網球規則打了短盤,最終經過差不多兩個小時的拉鋸戰,周玲勝出。眾人為他們的精彩對決而鼓掌。金中五很大度地與周玲握手說:"真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真正的網球高手,在下表示佩服。"

周玲也說:"先生的球打得也相當的好,我勝在比先生體力稍好。"

金中五哈哈大笑說:"我輸了,晚飯我來請,說吧在什麼地方。"

我衝過去說:"求遠不如就近,在會所的餐廳就好了。"

金中五哈哈大笑說:"也好,那麼大家洗澡後見。"

我們趕到餐廳時,金中五已經和他的司機在餐廳的芙蓉樓包間等我們了。金中五很熱情地請我們上座,我們當然不會,相互客套一番後賓主坐下。金中五說:"今天我輸了,輸得心服口服,菜隨便你們兩位點。"我當即不客氣,拿過選單開始點菜。我對金中五的口味早有研究,當即點了幾樣金中五最喜歡吃的菜:銀魚炒蛋、清蒸武昌魚、扒原殼鮑魚等。金中五說:"哈哈,這位先生點的菜倒也合我的胃口啊。"我心想,那當然,老子費這麼大事就是專為你而來。

金中五的普通話中港味非常濃厚,他掏出他的金質名片來送給周玲和我。我恭敬地接過,說:"啊原來是金先生,不過我可沒有帶什麼名片,我姓唐,叫唐正,這位網球小姐姓周,叫周玲。"

金中五顯然對周玲的興趣比對我大,他問周玲師出何處,為何網球能有如此水準。我搶著回答說:"周小姐是江州體院的老師,我特意請來做我的網球教練的,她以前可是從國家隊退下來的。"

金中五十分驚訝地說:"啊,失敬,失敬,沒想到敗在國家隊的巾幗英雄手下,如此看來我也是雖敗猶榮啊。"

周玲給誇得俏臉飛紅,一個勁兒謙虛地說:"哪裡,我以前在國家隊也不過只是一個陪練而已。金先生的球技可也是少見得很啊。"

那個司機接話說:"我們金總在香港也是正式的運動員,曾經代表香港隊出戰過,也算是國家隊的代表了。而且我們金先生還在香港開辦有一家金龍網球俱樂部的。"

我和周玲一起讚歎,不過周玲的讚歎是由衷的,而我則不免誇張的成分居多。關於金中五的這些情況我早就知道,不過此刻要假裝不知道罷了。首先要與他交上朋友,搭上腔對我而言就是勝利,千萬不能讓他感到我對他是早有預謀。從目前形勢看來我之前的一切謀劃都應該是正確的,套用一句官方語言:我取得了階段性的成果。

金中五與周玲正式聊起了網球,從網球的規則、技術一直到哪種球拍好,還聊到國際知名的網球名將奇聞軼事等。金中五還不時向周玲請教技術,他們相談甚歡,大有相見恨晚之意。我心中竊喜,於是不停地與他的司機拼酒,他的司機姓陸,據說是從特種部隊退役的,車技與拳腳相當厲害,對金中五忠心耿耿。我卻想知道這傢伙與胡一刀相遇誰更厲害些?我喊其為陸哥,這個陸哥表面看來很沉靜,但其實也是極耿直善談的一個人,見金中五高興也不免有些放開了自己。我極力討好他,幾頂高帽送過去,他看來也很喜歡我了。搞市場營銷工作的一條重要法則就是:能儘快地讓一個陌生人喜歡上你,與你交上朋友!而老闆的司機與秘書都是相當重要的人物。

酒喝一半時,我假裝不服陸哥,當場要向他請教。金中五與周玲也饒有興趣地看我們要較量,陸哥大大咧咧地站在一旁說:"你就儘管抓著我的衣領或者抱著我腰什麼的。"我衝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我只覺得手腕一陣劇痛,我忙一拳向他臉上打去,卻被他偏頭輕巧地躲開。接著他一沉身,一手緊扣我的右手,另一手抓在我的腰部,我被騰空翻了過去,我在空中想這下玩完了,弄不好我會被他弄殘了。眼見我要被他橫摜在地上,卻後腰一緊,我被他大力提起,穩穩地站在地上。我嚇得面無血色,舌頭伸出老長。金中五與周玲鼓起掌來。陸哥抱拳說:"唐先生,沒傷著你吧?"

我半天才回過神來,誇張地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說:"沒事,這下我可服了,不過我有一個兄弟也是特種部隊出身,在江漢區一帶非常有名的,改天可以讓你們切磋一下。"

金中五卻顯然對這個胡一刀很感興趣,問:"你說你那個朋友叫什麼來著?"

我不露聲色地說:"他外號叫胡一刀,在江州還開有武館的。"金中五哦了一聲便不再問。

這一餐吃得氣氛很好。分別時,金中五主動問我們下週還來嗎,我高興地說:"當然要來!咱們還是賭這樣一場飯局?"

金中五哈哈大笑說:"我明知是輸,也還是要賭的,那麼說好不見不散。"

四十

我驅車送周玲回城區的時候,都忍不住高興得吹起了口哨。周玲不明白我為什麼如此高興,我當然也不便對她明言,只說這是因為我們贏了他一餐飯哦。

周玲說:"你們有錢人可真奇怪,平常亂花都不只這幾個飯錢。你給我說實話,你請我做教練是不是都是為了這個金老闆?"

我暗讚一聲聰明,不過此時還不是明言的時候,當即開玩笑說:"說起這個金老闆可是不得了的人物,我看他是看上你了,說不定你將來比我有錢哦。"

周玲生氣地說:"唐總,你這樣說就不好了,我一個教網球的,能有什麼被別人看上不看上的,你再這樣說,我就不來了。"

我忙道歉,心想,平常的女人他老金還看不上眼呢,他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不過我說的是:"你別誤會,我是說,他說不定也會請你做他的教練,他的出價可比我高多了,他才是真正的大佬,我呢不過是打腫了臉充胖子的小嘍羅而已。"

到了體院東門口,周玲正要下車,卻發現門口陰暗處衝出一位眼鏡哥哥來。眼鏡哥哥攔在我車前,周玲說:"咦,這麼晚你在這兒幹嗎?"

這位眼鏡哥哥冷笑說:"我為什麼不能在這兒,我來看看到底是誰把你勾引跑了。"

我立馬意識到這傢伙定是周玲的老公來著,這傢伙吃醋了。果然眼鏡怒氣衝衝地指著我說:"你這個混蛋,你別以為仗著有幾個臭錢就可以勾引別人的老婆。"眼鏡很瘦削,長頭髮,臉因為憤怒而變形了。我哭笑不得,忙解釋說:"這位先生你一定是誤會了,我只是請周老師做我的網球教練而已,絕沒有別的意思。"他的怒斥引來了許多進出校門的學生圍觀。周玲又羞又氣地去拉眼鏡。憤怒的眼鏡一把開啟她的手,罵她:"臭不要臉的,當初要不是我,你能進體院當老師?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了。"

周玲只好退在一旁哭哭啼啼去了,眼鏡從車窗中丟進來一個信封說:"這是你的臭錢,請帶走!以後我不想再看到你這個混蛋。"我發一陣呆只得先發車離開了,邊開邊想這事有些扯淡,我這一生不知泡過多少女人都沒出過事,第一次是對周玲以禮相待,卻被誤會成第三者。再一想到下週與金中五的約會就感到不妙,忙停車打電話給李院長。這個李院長之所以與我相熟是因為我以前施工過他們學校的第二體育館,也就是說多年前他曾經是我的客戶來著。我問李院長那個周玲的丈夫到底是什麼人來著。

李院長一聽就明白了過來,他哈哈大笑說:"你是不是被他誤會了啊,這傢伙是我們院裡出了名的醋罈子,哪怕是學生跟周玲多說了幾句話,他都生氣的。不過你是不是真的在打周玲的主意啊,我們學校想打主意的人都排著隊呢,還是你小子這法子好,請教練?哈哈!"

我沒心思跟他開玩笑,說:"我真是在請教練,李院長你可別想歪了,你不是不知道,我泡女人哪會這麼費神費力的,現正在節骨眼上,她丈夫冒出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李院長說:"得了吧你,少裝好人來著,你要僅僅是請教練用得著這麼費事麼?要不這樣,我們學院會打網球的多得很,我幫你另外再介紹一個不就行了。"

我一時無法對他解釋為什麼現在非要周玲不可,只好使出殺手鐧說:"李院長,你再幫我一次,我不會忘記你幫的大忙,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是想打周玲的歪主意,而是我的經營公關活動確實需要她這麼一個網球高手。"

李院長果然語氣有所鬆動,他說:"哈哈,可是,我又不是周玲的老公,我怎麼幫你呢?不然我就大度地送給你算了。"

我說:"你這還不簡單,學院有什麼出差的機會讓給這小子不就得了。讓他消失一段時間如何?"

李院長想半天才說:"有倒是有一個,就是到北京去學習高校智慧化管理系統的培訓,不過我們已經安排別的人去了,不好辦啊。"

他媽的,這擺明了是敲我的竹槓來著,我把車子調頭,向學院的家屬樓方向開去。我說:"可能是會讓你為難,但是無論如何請幫一下忙,我呢這正好過來,你到時買些紀念品安撫一下那人不就行了。"

等到了他樓下,我發一條簡訊給他,李院長很快下樓了,他上車,我開著車沿著校園慢慢地轉圈。在車上我把剛才眼鏡丟給我的信封塞給他,說:"讓您辛苦了。"

李院長還裝模作樣地說:"你真的只是想學打網球,沒別的想法?"

我再次保證,絕沒有。李院長這才哈哈大笑說:"這就好,要不然我就成了他媽的拉皮條的了,傳出去不好聽啊。"頓頓又說,"真便宜了周玲老公這小子了,他幾次主動要求去,學校都沒有批准的,這下好了,學了這個玩意兒,是將來要派上大用場的哦。"

果然,第二天學院即通知眼鏡去北京學習,為期將是3個月。眼鏡在體院是教文化理論課的,據說還寫詩,出了兩本永遠也賣不動的詩集,其在體院並不受重視,因此一直想改行做行政管理,但是其為人木訥,憑嘴找領導的事又如何說得通!即使是領導想派他去,也會找藉口不讓他去的。他喜不自勝地把好訊息告訴辦公室的同事和周玲,卻做鬼也想不到是我在背後幫他送了禮。眼鏡雖然不放心嬌妻獨自在家,卻也只能為了前程放下醋罈了。

我得知訊息後打電話給周玲,向那天的事表示道歉,說怎麼也沒有想到會為了此事讓她們夫妻不和。培訓費什麼的雖說她丈夫不要,但是我如果不給的話就會於心不安的。周玲馬上說沒事的,她丈夫是這樣的人,不過他馬上要出差了,所以做教練的事不用擔心。而且她還記得與金中五先生的週末比賽。我強壓高興問:"真的沒事嗎?"周玲說:"當然沒事,不過她真不需要我來接送了,以後她自己打的去會所就行了。"可是世事如棋,誰能料到,我的這項公關活動真的以破壞她的婚姻為代價,金中五真的看中了周玲,不過只是看中她的球技與敬業精神,力邀其到香港自己的俱樂部中任教,由此,周玲堅決地與眼鏡老公離婚。當然這是後話,為此李院長還責怪我不已。但眼鏡與周玲的離婚也未必是壞事,其像是突然開竅了似的,不久就任命為主任和教授,再然後又娶了一個更年輕的嬌妻。

我為此頗為內疚,曾去向宏觀和尚討教,宏觀似是而非地說:"其實他們的命運早就註定,你不過是起到推一把的作用。不過佛家有云: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你遲早是要遭報應的,但是你如果把這尊觀世音菩薩請回去鎮於案頭,早晚拜之,則可消弭你的罪孽!"

我暗想,屁,你他媽的又來誑我的錢來著。當即假裝身上沒錢拒絕了他。宏觀念一聲阿彌陀佛轉而去做起了金中五的工作。

又到週末,周玲果然如約而至,不一刻金中五也到了,他們對決仍然以周玲勝出告終。晚上吃飯時,金中五果然提出了要請周玲去香港到他的金龍俱樂部任教的邀請。提出條件異常豐厚,周玲驚訝得口都合不攏。金中五忙說:"對不起,我這個要求提得可能有些唐突,請周小姐不要見怪,我可以給你足夠長的考慮時間。當然了,也可能搶了唐先生的教練,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我忙表態:"說沒關係,只要有利於周玲的發展,只要有利於香港同胞的體育事業,我是舉雙手贊成的。"金中五突然微笑地看著我,看得我渾身發毛,他慢慢地笑著說:"其實唐先生也並不是真的想打球,對吧?"

我一驚,開始還以為他會說我不過是在泡周玲呢,哪知他又慢慢地說:"不知道唐先生在這辦的會員證的費用,華建集團給報銷不?"

我幾乎衝口而出,當然給報,不報誰他媽的有錢到這來燒啊?但突然之間我就明白了,原來金中五早就知道了我是誰,為什麼要與他接觸了。

金中五果然說:"你的良苦用心確實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難為你了唐先生!你當是我在國內見過的最用心的市場經理了。"

我面紅耳赤,被人一眼識破就如同在鬧市裸奔。同時也要飛速地想該如何是好,在老江湖面前我只能裝老實了。金中五仍然在說:"你費盡心機想接近我,無非是為了太陽廣場的工程是吧?我也清楚國內的一些做法,但是我可以負責地告訴你,你的那一套在我這是行不通的,無論是錢還是女人,我都比你見過的多得多。要想承接這個專案,我只看實力,不看誰的公關能力強,不過我還是要佩服你一下,那麼多人請我,也只有你能跟我在一張桌上吃飯,你打出的周小姐這張牌是成功的。"

我結結巴巴地,同時一頂高帽送過去:"我早想到會有一天被您識破的,只是我真沒想到會這麼快被你識破,在下真是班門弄斧,太自不量力了。"

金中五哈哈大笑,果然有些受用,他說:"早就聽說唐先生的馬屁功夫一流,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啊。我還知道公司的幾位副總也被你用潛規則搞定了,不過我清楚這是所謂的國情吧。"

陸哥嘿嘿一笑,說:"唐正,你真以為我們是傻瓜麼?上週一分開,金先生就叫我調查了你,你的資料在會所會員登記中很詳細的,幸好你並不是要做出對金先生不利的事情,否則你死在哪裡都不知道的。"

金中五打斷他的話說:"怎麼可以這樣說唐先生,其實我很欣賞你的,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居然能做出為了請出周小姐而不惜向院長行賄的事來。"

同時驚得杯子落地的不只是我,還有周玲。周玲瞪著我說:"我老公能參加培訓居然是你在背後在搞鬼?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依稀記得昨晚似乎有一輛車總在跟著我,原來是被他們跟蹤了。看來我比之金中五這個老狐狸還差得遠呢。

金中五說:"周小姐也不必生氣,唐先生雖然做法卑鄙,但是對你卻沒有惡意,他其實是衝著我來的,因為我是他的主要客戶。唐先生聽說我喜歡打網球,所以才費盡心機請周小姐做他的教練。不過,也幸虧了唐先生,我才有幸認識到了周小姐。"

周玲這才恍然大悟,她怒氣衝衝地對我說:"看不出來,你怎麼這樣卑鄙?"

我無言以對,想如果卑鄙能看得出來,那還叫卑鄙嗎?你教我打網球,我教你世道虛偽,咱們兩不欠也。

金中五說:"唐正,我可以給你交一個底,關於太陽廣場的招投標事宜,我是不會插手的,我只負責總投資與總回報,太陽集團派我來與市政府合作,我們不會不清楚其中一些做法,華建集團其實是挺有實力的一家建築公司,只要你們認真投標,再加上唐先生你的運作,我相信你們是可以中標的。"

我站起來,向他真誠地舉杯說:"金總,我真心誠意地敬你一杯,感謝你給我上了一課。"

金中五卻說:"這麼吧,大家一起來,無論如何大家也是朋友。我還是希望每週能與周小姐打一場暢快淋漓的比賽。"

周玲確實是一個單純的女子,她已經不生氣了,舉杯說:"謝謝金總。"

我們盡興吃完出來,經過大廳時,赫然發現幾個老朋友也在吃飯,當中一人高談闊論的正是天寶集團的老總高天寶,其左一端莊娟秀的女子正是徐小月,右邊坐著牛鐵,再一個美豔的女子則是歐陽悅。正好歐陽悅抬起頭與我的視線碰在一起,我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向她投過去一個微笑。她則有些發愣。

牛鐵也看到了我,他站起來向我打招呼,然後又跑了過來說:"江州真是小,沒想到到哪兒都能碰上你。"

我微微一笑,向他分別介紹金中五和周玲等。牛鐵當即瞪大了眼睛,握著金中五的手如同握著一塊金條不放,說:"原來您就是金總,真是失敬。"然後又手忙腳亂地在身上摸出名片遞給金中五,"請多指教,在下是新發建築集團的,一直想與貴公司合作來著。"

金中五淡淡地說:"歡迎啊,不過,我還有事,失陪了。"

我也向他們告辭,高天寶裝著沒見,徐小月嘴角帶著含意不明的微笑,而歐陽悅仍然在發呆,唯有牛鐵依依不捨地追到門口一個勁兒地說:"金總慢走,金總慢走。"

與金中五告別後,我照例開車送周玲回家,在路上我想歐陽悅好像是瘦了,美豔少了幾分,但是憔悴卻多了幾分。周玲說那個坐著不動的女孩子是不是你以前的女朋友啊?

我吃一驚問:"你怎麼知道?"

周玲說:"我可是女人,對這個可最敏感了。而且我還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她還在愛著你。"

我嘿嘿地笑起來:"愛?說不定她早就爬上了別人的床,或者就是狗日的牛鐵的床。"想到這我就覺得心中窩火,於是一加油門,把車開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