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武漢晃晃 鬧市孤燈 第2頁,共2頁

高秀堅持要請我吃飯。我說那就真的不行了,我所裡還有事。高秀說我是你兄弟的妹妹,大家在一起吃一餐便飯不算受賄吧,不會太把你的名聲影響了吧。我一向不是一個善於講話的人,只好無語。高秀竟然拉著我的另一隻手說,走吧,給一點面子吧,我們的大偵探。

我無奈地跟著她出門,正好羅開偉捧著一碗盒走出派出所大門,遠遠地喊我,李哥,我幫你把飯打來了。高秀大聲回答說,你自己吃吧,李警官今天中午有飯吃。羅開偉啊一聲嘿嘿笑著向我擠眉弄眼!我想跟他解釋一下,但又不知如何出口。高秀已經招了一輛計程車催我上車,我只得一頭鑽進車中,半天臉還在發燒。高秀笑著看我說:你幹嘛臉這麼紅,嘻嘻,跟以前讀書的時候差不多哦。

這難道就是我和高秀故事的開始?

幾天之後,我聽到一個熟人跟我說,高明把劃傷我這一事件給無限放大了,高明同學在街坊中對別人吹牛說:我他媽的把警察砍傷了都沒事,到所裡不到五分鐘我就出來了,我哥們是那個所裡的副所長!我聞之苦笑,他把我分成了兩個人,同時還給我升了官——不過,一年之後我還真的當上了副所長。

姐姐李雯回家來了,她顯得很疲憊,也很消瘦,肥大的警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顯得不是很合身。她的臉色蒼白,再也沒有半點當年少女時代的白裡透紅的健康顏色。我與姐姐的感情很好,因為母親過世早,父親工作很忙,所以基本上是姐姐帶大的我,常常是姐姐放學後做好飯菜喊我吃飯,完了她還要洗衣服做家務等。姐夫馬建剛最近買了一套大房子,裝修也接近了尾聲。但是,勤勞善良的姐姐看起來過得並不是太幸福。

她和姐夫馬建剛結婚多年了一直沒有小孩可能是她們癥結所在,其實姐姐以前也是懷過孕的,但是那時他們沒有房子,而且馬建剛的工作也忙就做掉了,但是這是一次讓他們後悔莫及的決定,因為此後姐姐一直未能重新懷上小孩。父親讓我陪姐姐說說話,自己出門去買菜去了。我問姐姐你們的新房子都裝修好了吧。姐姐嗯一聲,並沒有馬上要入住新居的絲毫喜悅感。而且當上所長後的馬建剛似乎工作更忙了,他們的感情已經日漸淡化。我問起姐夫馬建剛的情況,姐姐的神情馬上黯淡下去,淡然地說,他還是那樣忙。我說你得提醒一下他才是,我在局裡聽說他的作風有些霸道,還跟一些混混關係不錯,這都是不好的傳言。與他關係不錯的混混中就有我中學時代的另一個朋友肖水生。我幾乎可以肯定地是,僅憑馬建剛的工資收入是不可能在高檔小區買下那幢近150平米的大房子的,更不要說這些年姐姐到處看病花的錢了。

我說要不給姐夫打一個電話吧,讓他過來吃飯,他都好久沒過來玩了。姐姐不置可否的表情,我於是拿出手機來拔通馬建剛的電話,馬建剛很熱情地說是小鳴啊。這麼多年來,他從做父親的徒弟開始就這樣叫我。我說姐夫,姐姐在我們這邊,你有沒有空過來一起吃飯啊,老爸去菜場買了好多的菜哦。

馬建剛啊一聲,明顯地感覺到他怔了片刻,然後他為難地說,最近所裡真是事情比較多,你也曉得的,我們正在省級的「人民滿意派出所」,過幾天就來檢查了,真是走不開,等這陣忙完,我一定過來好好陪師傅喝幾杯。他說的師傅正是我的父親,許多年來他也是一直這樣叫的,即使是與姐姐結婚後還是喊我父親為「師傅」。我哦一聲,只好掛了電話,側過頭卻看到姐姐臉上明顯的失望神色。

於是我們都沉默了,感覺到我們長大後反而不如以前那樣親密了。半晌我才說你也要注意休息,身體又不好的。姐姐淡淡地一笑說,別說我的事了,我倒要關心一下你呢,你都馬上26歲了,還沒有一個女朋友,要不姐姐給你關心一個,保證漂亮超過張曼玉。

我嘿嘿地笑起來,姐,你就少操一點我的心吧。姐姐說怎麼了,媽媽不在了,這些事當然是我做姐姐來操心了,再說咱老爸還等著抱孫子呢。

我很感動,姐姐還是以前的姐姐,還是一如既往地愛我的。不過幾乎全天下的女人都有做媒婆的愛好,我說姐姐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是獨身主義者,更不是同志哦。姐姐格格笑著,臉上泛起很久沒前的紅暈,說盡瞎說,你看我弟弟真是帥呆了,有哪個女孩子會拒絕你呢。

我又笑,我也只在你眼裡是個寶,在別人眼中我說不定只是一棵蔥呢。說到一棵蔥就不免想到前天的高明這樣說羅開偉,於是就又想到高秀,一想到高秀,心頭就突地跳了一下。

在吃飯時,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相互說一些見聞,姐姐換上便裝,不停地為我和父親挾菜。這讓感覺到很溫馨,我們已經很少這樣坐在一起吃飯了。父親在飯桌上感嘆說:我還是覺得一家在一起的感覺好啊。只是可惜小馬忙過不來。他作為當年馬建剛的師傅,是同時也是姐姐的婚姻的撮合人,他當然地認為他們的婚姻應該是美滿而幸福的。

可是他卻不願承認,人都是會變化的。馬建剛在一年後被上局機關撤職查辦,他平生最得意的一個弟子就這樣沒落了,這讓他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已經進入老年的父親開始變得嘮叨,天天對我講要加強學習,加強自身修養,切不可重走馬建剛的那條路。他還對我說,你想做什麼樣的警察完全取決於你選擇做什麼樣的人。

後來我無數次地想,警察是什麼呢?其實也就是一個工作而已。但我的朋友曾繼來曾經這樣說我們:如今要想名聲差,就去當警察!

我十分反感他這樣說,其實這是老百姓對我們的期望過高所致,當我們中個別的警察違規之後,勢必會引來全社會的批評。記者邊峰進一步總結說:這就叫老鼠屎效映。即某一執法隊伍中出現了一個害群之馬,就會損害全體隊伍的形象。曾繼來不以為然地說,屁,少掉書袋,我看恰恰相反,是在一大群害群之馬中偶然有個吧好人,比如我們的李鳴同志,還有我們的肖水生同學也算一個。

肖水生忙擺手說,不能這樣比,不能這樣比,咱一個無業遊民豈能與人民警察擺在一起比呢?不合適的。

其時曾繼來剛剛從武昌監獄出來,我們在酒樓為他接風,對於上次的「出事」,他這樣總結:這是我成長的過程中不可避免的陣痛,這告訴我,掙錢還得有一定的底線。有些錢還真他媽的不能去掙。當然了,這還得感謝幾位兄弟,沒有你們我起碼得在裡面呆5年。這又告訴我,有一個真正的好兄弟比十萬塊更重要。

肖水生踢他一腳說他媽的,我們就值十萬塊啊。曾繼來嘿嘿地笑說,也不錯了,聽說如今的黑道殺手市場殺個人才5萬塊呢。我注意到肖水生的臉色馬上一暗,似乎是觸到他的某些心事,因為他不久前剛剛躲過一次追殺。

曾繼來在混了一段時間後憑藉他以前與醫院建立的良好關係,又換了一家醫藥公司開始他的老本行,不久他的業務又開始風聲水起。上次的入獄事件對他來說不過是一點點小插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