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漁場挨完揍,我渾身溼淋淋地回到家。任紅霞和一個女孩子回過頭驚訝地看著我一身落魄的造型。這個女孩說,肖水生,你這是怎麼搞的哦?
我也驚奇地看著她說,咦,祝娟,怎麼是你啊?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與祝娟再見面的場景,每一種設想下我都是光彩照人英俊瀟灑的,從沒有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她們驚叫:"你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
我來不及多說,哆嗦著拉上布簾換衣服。任紅霞大呼小叫地說這是怎麼了,又跟人打架了。我說不是打架了,而是我被人打了。
任紅霞說,你好好的不惹人家,人家為什麼打你?肯定是你惹了別人。
我對他的大呼小叫已經司空見慣了,長嘆一聲告訴她,這世上有許多狠人,他們打人有時並不需要理由,或者說你越不惹他,他們越是敢打你。
我不再理會喋喋不休的任紅霞換好衣服出門而去,祝娟遠遠跟了上來。我漫無目的地走,走過喧囂的人群、林立的店鋪,沿著長長的糧道街走過中華路,來到江邊。這樣一走,身體發熱倒是逼出了身上的寒氣。我走上江灘,那時的江灘還是一片亂石崗,江堤上路燈稀少,長江大橋氣勢如虹,時有火車隆隆地呼嘯而過,江中有船舶拖著長長的水線鳴著渾厚的汽笛緩緩駛過。
我找到一塊石頭坐下,祝娟在後面喘著氣追上來,在我的身邊坐下。我們並肩而坐看著太陽在江的對岸緩緩落下,漢口城華麗的燈火慢慢亮起。江的那邊是一個更為龐大而繁華的街市,只是不知是否也有我這樣無聊而茫然的人坐著呢。
祝娟說,這可是你們以前幾個兄弟結拜的地方。
我側過頭來看她,她已經變了許多,以前俏皮的短髮已經留長,人也成熟了許多,唯有她的眼神還依然清澈。
我感慨說分開才一年而已,我和我的朋友們就已經變化了許多。
祝娟說,但是有些東西是不會改變的。
我嘿嘿地笑,是嗎?
她問我為什麼從來不給她回信。
我不語。
我們就又枯坐著,江風漸急,身上開始發冷。祝娟慢慢地伸出一隻手來握著我的手,我愣了一會兒,然後抽去摸出一根菸來點上。
祝娟說我很冷。
我說那麼你回去吧。
祝娟站起來,剛轉過身,又轉回來對我說,我肚子餓了,你不請我吃點什麼嗎?
我將菸頭拋在空中,笑著說,好啊,今天正好發了下崗工資,如果你又不怕我滿身魚腥味的話。
祝娟爽朗地笑起來,笑聲和以前一樣清亮。她說,我要吃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