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啟與王婷的戀情就這樣浮出了水面,而曾繼來在還沒有開始的時候就已經註定失戀。此後人們常常可以看到高啟的摩托車後座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她有著一頭烏黑靚麗的長髮,在城市的街道中高高揚起如一面旗幟,他們的愛情故事一度成為人們眼中的美麗風景。
這年冬季,王婷發起組織了一次原江城中學的老同學聚會,她和高啟向世人宣佈了他們的愛情,我看到李鳴拍著曾繼來的肩膀失落地說:"別看了兄弟,我和你一樣,也失戀了!"
不久曾繼來突然從公汽公司辭職了,去某醫藥公司當業務員去了,讓他的老爸曾建國非常生氣,這是他愛情挫敗後的一種逃避。
六胡一刀的"三不打"
確切地說,20歲之前的我其實並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起碼我沒有立志成為一個混混,可是仍然有許多孩子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這個行業。那時候,江城中學以及旁邊的糧道街中學附近帶黑社會性質的幫派林立,打架鬥毆搶劫強xx惡性案件時有發生,治安形勢十分嚴峻。每一個善良而好學的學生每天上學放學都得小心謹慎,一不留神就可能碰到混混們找上要錢,比如我們班的熊軍就是飽受欺辱。熊軍從小就長得比一般的孩子高一個頭,五大三粗,膀大腰圓,遠遠看上去如同一隻巨大的黑熊走過來,人稱"熊大"。可是他生性懦弱,移動緩慢,讀書筆記比誰做得都好,就是一考試肯定是全班倒數第二名。以張華為首的混混們剛一開始看到他嚇一跳,卻沒想到他是一個孬種,此後便常以欺負他為樂,今天要他帶幾塊錢來,明天讓他偷一包煙,有時還騎在熊大的背上讓他快點跑,口中還"駕、駕"地喊,引得一幫小混混們和幾個輕浮的女生哈哈大笑。奇怪的是熊大居然也笑,好像還十分樂意的樣子。
好在熊大家是開副食商店的,這些東西倒沒有讓熊大為難。後來熊大的老爸發現家中的利潤怎麼縮水了三分之一啊,才發現是被兒子拿去贊助黑社會了。老熊嘆口氣乾脆請來張華一夥上酒樓搓一餐,以拉攏關係,結果張華吃完後第二天在放學路上碰到熊大仍然讓他第二天帶煙來,"否則有你好看"。這充分說明混混們是沒有多少情面可講的,善待他們的結果就是給自己種下惡果。
這個熊大高中畢業後繼承了老爸的副食店,靠著祖上傳下來的得天獨厚的祖屋,居然也結婚生子了。如今他兒子很是聰明,也已經在糧道街小學上學了,他老婆是一個很能幹的女人,把小店打理得紅紅火火。熊大如今更胖了,夏天總是在門口擺一張竹床,穿一條大褲衩露出比他老婆還大的rx房在門口喝啤酒。有一次我和曾繼來路過他門口,他居然還認識我們,熱情地切了幾片西瓜招待我們。曾繼來感嘆說,他媽的,什麼是幸福?這就是!我們半生折騰來去有他這麼悠閒麼?而此時老欺負他的張華團伙已經土崩瓦解,張華本人的下半生將在牢房中度過。可見世事無常,我們努力一生游到對岸時,才發現想要的生活其實就在我們離開的那邊。
臨到春節前都是菜蔬市場最忙的時節,當然趙大嘴的店也不例外,這正是他掙錢的時節,那時候我每看到他日進斗金就有些眼紅,我想我那時的志向就是要自己開一家這樣的批發店。但是趙大嘴對馬建剛的巴結似乎沒有起到什麼效果,這天歪嘴親自來到他的店面。
歪嘴帶著手下幾個人一路巡察,每一個店鋪的老闆都向他賠笑臉,向他敬菸,有的還說歪哥,拎幾條魚回去撒。總之,誰都怕惹得他不高興。歪嘴也就自我感覺是一個很受尊敬的大人物,跟首長似的邊走邊揮手致意說同志們辛苦了。商戶就說這是應該的,為人民服務嘛。
歪嘴走到趙大嘴的門口就不走了,用警棍敲打趙大嘴擺在外面的一個巨大的塑膠池,池中本來安靜地遊著百多條武昌魚,被他用警棍一敲,這些魚都煩躁地跳了起來,似乎感覺死到臨頭了一般。趙大嘴賠著笑向他敬菸說,歪哥來了。歪嘴一把打掉煙,斜著眼翻著葛優似的死魚眼睛說我很歪嗎。
趙大嘴知道麻煩來了,不過實在是不知道自己哪兒得罪了他。歪嘴說我們最近接到投訴,說你賣的魚有問題。
這是典型的存心找碴兒來了,魚有什麼問題呢?就算是有問題也輪不到他來管理,但是混混是不講這些的,如果講道理那還是混混嗎?那是法官。
趙大嘴乾笑著說,不知道賣給誰的魚有問題,不如讓他來,我給換就是了,來,來,幾位兄弟辛苦了都坐下來喝口水再說。
歪嘴說我告訴你,在這兒做生意就是要守法經營,不守法經營企圖擾亂市場秩序的我們都會將其趕出去。
大嘴說我怎麼會不是守法經營呢,接著他扛出了馬建剛這塊牌子說,前幾天我和馬所長一起喝酒時,他還說我是最守法的一個了。你不信,問一下肖水生,他還是你們馬所長弟弟的同學呢。
歪嘴惱羞成怒地說我他媽的就煩你拿馬所長來壓我了,老子說你這魚有問題就是有問題,這些魚全部都給我拿去化驗檢查一下。歪嘴發狠地向魚盆踢了一腳,震得可憐的魚兒又是一陣騷動。在我看來,我和趙大嘴跟這些魚真的沒有什麼區別,一樣任人斬殺。
歪嘴命令手下把魚裝起來帶走。可是天冷,手下們都不願動,他的表弟彭強指著我說,你把這些魚都裝起來。我不願動,去看趙大嘴。毫無疑問,他們就是吃定了趙大嘴,這些魚起碼有150斤,不是一個小數目。趙大嘴又是憤怒又是委屈地說,拿去化驗也不要這麼多不是,拿幾條不就行了。彭強突然揚手一掌打在趙大嘴的臉上,罵道,你個老東西不識抬舉,還敢去告我們的黑狀。
趙大嘴捂著臉不敢再言語,歪嘴嘿嘿笑一聲說我有事先走了,然後揮舞著警棍走了。留下來的彭強等小混混得意洋洋地命令我從池中把魚撈起來,我不動。彭強再次命令說,你動不動?
我血衝頭頂,雖然說這些魚不是我的,但是如此欺負老實人實在讓我難嚥這口氣,儘管趙大嘴為人小氣狡猾,但是他總算每個月都能按時給我結算工資,有時還會把一些賣不掉的魚送給我帶回去給任紅霞吃。任紅霞在吃他送的魚的時候總會說水生你要好好跟趙老闆做,他對你不錯。是的,趙老闆是對我不錯,因此我不能不有所表示。我說要撈可以,每斤5塊。彭強十分奇怪地看著我,這種眼光我在張華那幫混混的眼神中也看到過,兇狠暴戾。後來這種眼光我在自己的眼中也看到過,這是一種混混們特有的眼神。彭強沒有說第二句話,一拳就打在了我的左臉上,我被打得一屁股坐在魚池中,冰涼的水使我渾身溼透。
我抓起手邊撈魚的漁網站起來反擊,這種漁網是專門用來在池子撈魚的那種,一根木棒前端綁一個類似於籃球網的漁網,這不是一件好兵器,基本上沒有任何殺傷力,打在彭強這廝身上不能對他造成任何傷害,但是卻激起了這幫傢伙的憤怒,在這兒從來都只有他們打人的情況,而沒有人敢打他們。他們一鬨而上,將我再次打倒在魚盆中,拳頭雨點般落在身上,好在冬天衣服穿得多,不至於受太重的傷。只聽得趙大嘴喊,救命啊,打死人了啊。結果趙大嘴也被他們打倒在地。
後來據說是胡東風勸停了這幫兇徒們,否則我那天就有可能殘廢掉。胡東風以金庸武俠小說中蕭峰為自己的偶像,當混混都要當出俠義之道來,這在武漢數以萬計的混混們中是十分少見的。他常說自己有三必打和三不打,一是背叛朋友者必打,二是搭白不算數(承諾不兌現)者必打,三是吃飯時掉飯粒者必打(這與他苦難的童年有關);三不打則是,不打女人,不打小孩,不打無還手之力者。正是他的這三不打讓我暫時逃過一劫。
他們住手後,我聽到彭強罵他"你他媽的有病",但是俠客胡東風說咱們出來混的也得講一點江湖規則,人家都沒辦法還手了還打什麼。彭強氣得呼呼喘氣,只好指著我罵說你他媽的今天走了狗屎運,改天要好好收拾這個不識相的小xx巴。
他邊罵邊飛起一腳將魚盆踢破,拿起我打他的撈網一陣亂揮,打得魚死傷一片,然後才悻悻地對我和趙大嘴說,他媽的不識相,改天老子還要來找你。然後揚長而去,接著又是一片雞飛狗跳,去欺負別的人去了。
趙大嘴看著遍地死傷的魚欲哭無淚,隔壁店鋪的人這才敢出面幫忙收拾殘局,都勸他說算了,別跟這幫混混計較了,他們啊是年關到了,想多搞些收入好過年的。還有人惡毒地說,最好讓他們吃魚時都卡死。
我渾身溼透地站在冬天的寒風中發抖,看著滿地死傷的魚想我不能做魚,要做就去做吃魚的人,要不被人欺負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去欺負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