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賭場,每個人都在不停地以自己的方式下注,底牌沒有亮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問題的關鍵在於,當我們知道選擇錯誤時,卻已經輸得無翻身之地了,比如年輕的歲月和已經走過的路,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總是在用"青春賭明天"。
一以我的名義搶劫我
城市其實是一個巨大的賭場,每個人都在不停地以自己的方式下注,底牌沒有亮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確。問題的關鍵在於,當我們知道選擇錯誤時,卻已經輸得無翻身之地了,比如年輕的歲月和已經走過的路,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總是在用"青春賭明天"。
我很小的時候是想做一個威風凜凜的人民警察,將壞蛋們一掃而光;也曾幻想自己是一個千里獨行的俠客,能遇上一個聰明又美麗的女俠客開始一段驚天動地的愛情。但是我長大後卻成了一個人們眼中可恥的混混,而對於與我產生愛情的女子,人們都認為是女流氓——如果這也算是愛情的話。
許多人說英雄不問出身,但事實上許多人的一生都跟身世有關。李鳴他爸是警察,所以李鳴也成了警察;曾繼來的爸爸是一個工人,所以他成了一個工人;邊峰的爸爸是一個知識分子,所以邊峰能上大學;我之所以後來成為一個混混,這難道也與我的父親是肖虎有關?
小時候糧道街的很多人聽到肖老虎的名字都嚇得渾身發抖。小孩子如果不聽話,大人們會說再哭就讓肖老虎來抓你。小孩子們就驚恐地四處張望,彷彿黑影中真的有一隻老虎會突然衝出來吞了他們。但是肖老虎一次也沒有出來過,他只是一個存在於人們想象中的傳說,也成了許多混混們的榜樣人物。但是我認為肖老虎應該是一個渾蛋,他生了我就沒有一天帶過我,而且還讓我一直生活在他的陰影之下。
許多年之後的今天,我也成了許多小混混們的傳說。有一天我開車帶邊峰到大東門去辦事,在停車時碰到路邊一個骨瘦如柴的青年,他馬上作痛苦狀倒在地上。接著突然就圍上來幾個奇形怪狀的小混混,他們目露兇光,惡狠狠地要我賠錢。我竟然有些適應不過來,我驚訝地問他們這樣老掉牙的遊戲怎麼還在玩?
這是一幫註定成不了什麼氣候的小混混們,一直在嚷嚷著快點付錢私了算了。我為這個城市年輕一輩的混混們不思進取而有些傷心。我問你們的老大是誰,讓他問我要錢。一個頭發染成黃草一樣的傢伙居然這樣說:"你聽說過餓狼肖水生嗎?他就是我們老大。"在旁邊一直站著的邊峰終於受不了哈哈笑了起來,我也臉皮發燒。邊峰的笑使這幫混混很生氣,使他們很丟面子,為首的黃頭髮狠狠地打了邊峰一掌,將他的眼鏡打得飛了出去。
我不能打電話叫人來,他們會一鬨而上把我也打了,因此我只好付給了這幫混混2000元。他們拿了錢就鬼一樣馬上消失了。
這是一次讓我難堪的經歷,我又花了2800元為邊峰重新配了一副眼鏡,他戴上新眼鏡後還揶揄地對我說一幫小鬼打劫了閻王哦。我也大為感慨,這幫小混混居然打著我的旗號劫了我的財——這世道真的是變了。
1995年,我高中畢業沒能考上任何大學。在畢業後很長一段時間我不知道幹什麼,畢業就意味我的失業。所謂城市中的黑道已經處於初級發展階段,還沒有成建制的組織,無非是一幫無所事事的青年聚在一起打架鬧事。誰打架狠,誰更無賴些,誰就是老大。此時在糧道街一帶最出名的混混就是花和尚、胡標、張華等幾個了,還有一個就是高啟了。
高啟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也是混混們學習的榜樣。他是一個有著藝術家潛質的混混,這也是他為什麼英年早逝的原因——混混要有政治家的厚臉皮和企業家的黑心腸才能成功,藝術家是成不了事的。不過他的故事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仍然是胭脂路的傳奇。後來,想當作家的邊峰想發掘高啟的故事,有一段時間天天與我泡在一起打聽高啟的事,把我煩都煩死了,我差點叫我的小弟們揍這傢伙一頓。
我之所以成為一個混混——當然,我現在是企業家——與高啟早期的幫助密不可分。因此,每年這個死鬼的忌日,我都會為他上一炷香,一炷很特別的香,而且在那天我絕對不會行酒色之事。
我比高啟晚畢業一年,此時的神州大地已經進入了市場經濟階段,街上突然很流行一種踩腳褲,女人們無論老小胖瘦都穿著這種緊貼著大腿的褲子在街上走來走去。無所事事的時候我和高啟會坐在他的摩托車行門口看街上的這些女人們。高啟披散著藝術家一樣的頭髮說,這種褲子是喇叭褲的一種巨大進步。我認為高啟的話有一些哲理的成分。
母親任紅霞也買了幾條這種踩腳褲天天穿著,秀出她修長的大腿。我發現在任紅霞身上有了一些細微的變化,她的氣色比以前好了些,而且正在做一種什麼健康搖擺機的傳銷工作,她跟一幫夢想發橫財的婆婆們天天忙忙碌碌地竄來竄去,聲稱自己不用多久就會月收入幾十萬元甚至上百萬元。當然這是在做夢了,可是我不能讓人們做夢的權利都沒有,那麼就讓她們繼續做吧,相信總會有醒來的時候。
我高中畢業後很長一段時間內不知所措,除了高啟這個叫"餓狼傳說"的摩托車行我無處可去。我的朋友們都有著自己的事,他們看起來都是前途充滿希望的傢伙們。李明在省警察學校讀書,以便日後成為一個威風八面的警察;邊峰正在著名的江城大學寫詩,據說還與一個姓花的小女生談戀愛;曾繼來這傢伙則從公交公司跳槽去做什麼業務員;祝娟已經在一所外省的財經類大學中學習財務知識,以便日後能成為一個財務工作者。當然,我只有在想到祝娟時心中會有些異樣的失落感,好在故事還要繼續下去。
高啟的摩托車行生意很好,但是他掙不了幾個錢。高啟很仗義,熟人來修車,他並不收錢。完了他還會請這些車手們吃飯喝酒,再然後會駕車在城市中呼嘯來去。城市的高樓是他們的森林,城市的馬路是他們的曠野,每當高啟騎著摩托車穿行在城市的時候,他一定感覺到自己就是一隻奔跑在城市森林中的獨狼。
他老爸高得富說,你狗日的總有一天會死在車上。一語成讖,幾年後高啟果然就隨摩托車一起魂飛魄散。我就是這樣無所事事地混在餓狼車行中認識了這幫聲名卓著的混混們,為我日後的發展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二母親的私情
母親任紅霞的傳銷工作似乎遇到挫折了,這天她對我說你這樣天天混也不是事,不如去找點事做吧。我看著她憔悴的臉說好的,我去試試。晚上來了一個相貌威武的中年人,他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估計蒼蠅停在上面也要摔跤,可能是喝了酒才來的,滿面紅光,雙目炯炯有神,此人姓丁名盛平,他是糧道街街辦主任,同時也是任紅霞多年寡居生涯忠節不保的一個情人。
任紅霞在丈夫肖虎進去那時起很長一段時間內堅守貞潔,她帶著還在襁褓中的我慢慢煎熬,但是她沒能守到最後。肖虎於我18歲時病死於沙洋農場,任紅霞去了幾天後抱回一個骨灰盒,她腫著眼睛對我說,這是你爸爸,過來拜一下。我看著這個奇形怪狀冰冷的骨灰盒,動都沒動。我實在不明白,別人的父親都是鮮活的,可以給兒子帶回好吃的,為什麼獨我的父親會是一個冰冷的骨灰盒呢?她叫了幾次我都不理,最後一次叫我時,我乾脆摔門而去。後來,這個骨灰盒就不知所終了,可能被任紅霞藏在什麼地方了。1998年,我也被送到此地勞教一年,此期間我向牢友們打聽肖虎的情況,卻沒有幾個人知道。後來李鳴來看我,他有幾個同學在此地當獄警,李鳴的同學幫我查到了肖虎的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