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流西消化了一會兒:「……咱們這一段能換車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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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把葉流西的車開出流沙帶,昌東真是出了滿手心的汗,這跟他設想不太一致:設想裡,她的車是累贅,越早癱瘓越好,剩兩輛越野上路,還方便排程。
但現在,她的車要是陷進沙河,損的就是他的面子了。
出了流沙帶,車換回來,沒撈到一聲謝,葉流西發自肺腑地說:「你的車真好開。」
是,我的車真好開,然後被你給開了。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的行程相對順利,戈壁灘上雜亂的車轍印都朝著一個方向——其克山口金礦區。
這裡有一些大礦,幾十噸重的卡車轟隆轟隆地來回運礦,也零星散落著幾個私人礦場,條件簡陋,支起敞風的大帳篷就算是標明位置,帳篷下頭架大鍋,用來做飯,煙火燻人,連過幾個,裡頭燒的都是同樣的胡蘿蔔羊油湯。
昌東帶他們繞到一家門口,帳篷口支了塊紙箱皮,上頭用紅漆寫「旅you接待」。
他下車敲開葉流西的車窗:「你們晚上就住這裡。」
「‘你們’?你呢?」
「我去鵝頭沙坡子。」
哦,理解。
「怎麼找你?」
「我帶一部衛星電話,有事就通話。」
「萬一電話不通,哪個方向能找到你?」
昌東指了個方向:「不颳風的話,可以認我車轍印,我的車是全地形大輪胎,胎紋好認。」
葉流西做了個「你請自便」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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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旅you接待」的接待能力,就像招牌一樣坦蕩。
飯食是饅頭和羊湯,羊湯太羶,髒沫都浮在湯麵上,葉流西吃不下,自己拆了袋榨菜,又吃回老一套。
住宿是乾涸的河床空地,自己紮營,扎個帳篷五塊錢,車停過去也五塊錢。
簡直無本收利。
但居然真有生意,葉流西車開過去的時候,河床邊已經紮了四五個小帳篷,還拉了一面旗,寫著什麼開拓者俱樂部,進進出出的人都穿衝鋒衣,個個興奮莫名。
葉流西判斷應該大部分都是新手,新手才看什麼都新奇。
果然,一群人精力無窮,入夜之後在營地中央生了篝火,小音箱助陣,嘶啞著嗓子吼出內心的吶喊——
「我要飛得更高……狂風一樣舞蹈……掙脫懷抱……」
葉流西本來打算早點睡覺,被吵得睡不著,皺著眉頭準備出去撒潑,隔著窗子一看,肥唐也在其中,笑得含情脈脈,左右都是適齡女子。
愛情的根苗真是茁壯,條件再艱苦都想發芽,葉流西想了想,還是算了。
好不容易捱到歌會散了,領隊又作妖,說:「來,大家往中間坐,我們捋一下接下來的路線,明天呢,我們會過野駱駝保護區、自流井、拜祭彭公……」
有人打斷他:「路線上不是還標了鵝頭沙坡子嗎?不去嗎?」
葉流西豎起耳朵。
「路線是老的,那個地方,現在我們已經不去了……」
又有人插嘴:「嗐,你不知道黑色山茶啊?死了十八個人呢,多晦氣!」
說話的居然是肥唐,真是孜孜不倦,以敗壞昌東為己任。
領隊解釋:「鵝頭沙坡子呢,出了黑色山茶那件事之後,已經廢掉了。」
聽到「黑色山茶」幾個字,有幾個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是不是刮大沙暴那個地方?
——好恐怖啊,聽說是近幾年沙漠探險死亡人數最多,那裡是不是特別險啊?
——那個領隊好過分啊,這不是害人嗎?他是不是想自殺,所以拉別人一起死啊?
領隊說:「險倒是不險,你們知道那為什麼叫鵝頭沙坡子嗎,這由來很少有人知道——因為那裡有個很醒目的沙丘,形狀像鵝頭,甚至鵝瘤都有,知道這說明了什麼嗎?」
那些人胡猜一氣,甚至有人答說「說明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葉流西嗤之以鼻:沙漠裡的沙丘如果能長期保持一個形狀,那隻能說明……
她腦子裡忽然有一線亮光閃過。
領隊給隊友做普及:「說明了那裡是沙漠中很少有的安全避風區,其實那個領隊把人帶去紮營,是沒什麼過失的,他就是運氣不好,遇到那種級別的沙暴……這件事之所以最後鬧那麼大,是因為山茶的微博……」
「全隊的人都不同意去鵝頭沙坡子,說明這場天災是完全可以躲過去的,但領隊堅持己見,否則那些人也不會死……」
說到這,耳畔忽然汽車引擎聲大作,尾氣混著土塵,噴了這邊一頭一臉,再然後,一輛車絕塵而去。
肥唐第一個跳起來大叫:「誰啊這是!這還有沒有素質……哎,西姐,西姐你去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