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各個聲部

所謂先生 皮皮 第2頁,共2頁

“哭吧,”她說,“我在這兒。”

我哭不出來,緊緊地抓住她乾瘦的手腕。沒有眼淚,難過也遠離了,我看見從前的日子,和從今往後的日子,被一件利器劃開了,斷開了。

我吻了她。

她說,跟我來。

在這句話的尾音裡,劉托雲臉上的皺紋改變了走向,就像一方乾燥的手帕溶進水裡,溫柔地舒展,風情萬千。

在我看她的時候,她對我發出了微笑。

她臉上從前硬硬的線條隨著她的微笑,好像隨著水波,慢慢舒展溶化飄浮,驚住了我。劉托雲不是一個漂亮的女人,可我卻從她此時此刻的臉上看到了一種少見的美。這美麗我從沒在另一個女人臉上看到,無論是漂亮的女人,還是不漂亮的。

對我,對劉托雲,它都是意外的饋贈。它綻現在乾燥的皮膚上,皺紋上,放出的光芒卻是心靈的。即使它短暫地消失了,這光芒還能陪伴你很久很久,讓你忽略這張臉上所有別的細節,只記住這瞬間心靈的閃現。

我和她緊緊地擁抱,彷彿這樣,我們就能保住我們已經得到的理解和默契。

現在我們要承認它們,不管它們提出什麼要求;現在我們要抓住它們,不管它們多麼昂貴。

讓我老老實實地說吧,此時此刻,所有的女人包括我老婆,都變得無足輕重;所有的困難都容易了;所有的誘惑都遠離了。

所有,就是我們,我和這個像枯枝一樣的女人。她可能苛刻,可能癲狂,可能毀滅,但我能肯定,是從她這兒,我感覺到了,無數次從書上讀到的那種不顧一切,激動直到發瘋的感情。這種被叫**情的感情,不計後果,就像是邁下山崖的最後一步,它因此壯麗絢爛。

因為她,我發現了愛情的身影,並接近了它。在我四十二歲這年,因為愛情,我才覺得自己結束了青春期。世界在我心裡換了模樣,即使劉托雲的家,一如我來時那樣昏暗。

我不願意離開我正在描述的一切,好像它不會再一次發生,好像它第一次時,就在頂峰。

她把我領到另一個房間。那裡有一張藍色的大床,她拉下床罩,露出了這間屋子的最明亮所在:一張像靈床一樣潔白的床。

她四十歲,或者接近四十歲,在我面前從容地脫衣服。在這過程中,她一直望著我,不像任何電影裡的女人,任何電影,中國的外國的港臺的;任何女人,清純的風騷的村姑還是**。她有自己的情慾表達方式,這方式裡沒有羞怯,也不放蕩。

當她裸體站在我面前時,還是那樣微笑著看我。她的身體跟豐滿一點不沾邊,但她自己身體傳達出的卻是魔術一樣的東西,毫不嬌柔,卻充滿關愛;沒有挑逗,卻預示著瘋狂。我激動得不行,已經看不清吸引我的到底是什麼,但要不計代價地撲過去。

她能那樣地貼近我的身體,除了她,誰也沒做到過,儘管我這樣說對不起黑麗。她忘我地拼命地將她的身體貼近我,把我們的自我都擠壓出去,好像是兩個殘缺的人最終的團聚,骨頭再次**骨頭,肉體再次融入肉體,彷彿上帝再次把亞當和夏娃合成了一體。

她能那樣地吻我,除了她,誰都沒做到。她的親吻教會了我,我也像她那樣親吻她。在這之前,這樣的親吻對我來說只是幻想。我吮吸她的舌頭,就像吮吸自己的。我吞嚥她的口水和鼻息,感覺它們走進了我的所有神經。她散發的氣味都是沒有味道的,我更加用力去吸去聞,彷彿我必須找到她有味道的氣味。

她的吻是無私的……

讓我交出了一切,把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變成了火焰,而且感動了我。她發瘋一般的親吻告訴我信任,告訴我自由,使我幍�充滿關愛;沒有挑逗,卻預示著瘋狂。我激動得不行,已經看不清吸引我的到底是什麼,但要不計代價地撲過去。

她能那樣地貼近我的身體,除了她,誰也沒做到過,儘管我這樣說對不起黑麗。她忘我地拼命地將她的身體貼近我,把我們的自我都擠壓出去,好像是兩個殘缺的人最終的團聚,骨頭再次**骨頭,肉體再次融入肉體,彷彿上帝再次把亞當和夏娃合成了一體。

她能那樣地吻我,除了她,誰都沒做到。她的親吻教會了我,我也像她那樣親吻她。在這之前,這樣的親吻對我來說只是幻想。我吮吸她的舌頭,就像吮吸自己的。我吞嚥她的口水和鼻息,感覺它們走進了我的所有神經。她散發的氣味都是沒有味道的,我更加用力去吸去聞,彷彿我必須找到她有味道的氣味。

她的吻是無私的……

讓我交出了一切,把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變成了火焰,而且感動了我。她發瘋一般的親吻告訴我信任,告訴我自由,使我幸福地忘記了平時總是在意的事情:我的嘴裡是不是有味道,我的鼻息是不是混濁……

我們親吻了多久,也無法計時了,因為有太多的東西改變了。

接著,她領我做了我從沒跟任何女人做過的一些事,對我來說,它們是許多事。她是那麼老到,彷彿她在沒有工作的時間裡都在練習,她就像一個諳熟藏寶地道的守財奴,最終拿出了全部財富。

她時而激越時而平靜,幫助我們把隨時都可能消失的巨大幸福延長再延長。她那些讓我們兩個進一步發狂的主意都不是取悅,是她太願意了,就像我太願意一樣。

我們像世界上最後的忘記體面的人,用全部的氣力和方法,只想鑽進對方身心的一切角落。

高潮過後,我心裡響起一個聲音:我太想知道別的男人都在想什麼,過去,我不瞭解男人,儘管我也是男人。一個男人什麼時候才能變成一個男人,一個男人能從生活中得到什麼,一個男人或者所有的男人最想得到的又是什麼……

我終於知道了自己,我想得到一點這樣的東西,它可以跟我一起死去,也不會因為任何原因遠離我。

“我得到了。你呢?”我問我的女人。

“我也得到了。謝謝你。”我的女人比我更好。

“我也想說謝謝。”

“我知道。”

她再一次緊緊地貼上我,拿起我的手,親了一下我的掌心,彷彿這是結束時的禮儀。她的手放到我已經隆起的肚子上,讓那些還不算太厚的肉晃動一下,然後更緊地貼近我。她一次也沒管我的髮型,就這樣貼緊我躺在我的身旁,無比親切,彷彿我們已經認識了上萬年,而且還要呆在一起上萬年。所有的靚女俊男對我們都失去了意義,我們對我們的醜陋也滿意。

這親切……

這巨大的幸福是她無條件地接受我的一切,我已經不再健美的身體在她的眼睛裡那麼自然,好像所有男人的身體都是這樣。我因此徹底放鬆,就像染上疾病那樣迅速,我把她的態度溶到了我的血裡心裡。我緊緊摟抱著她,也覺得她乾瘦的身體和所有的豐滿一樣。她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她一定用了魔力,才讓我們兩個人不好看的身體在這個角落裡舒服地伸展。

她的身體和我的身體這麼接近,我們的靈魂還能遠嗎?

我們睡去又醒來,我們拉開窗簾看夜空上的星星和月亮,看它們越來越明亮。我們聽見彼此肚子的咕嚕聲,就大笑一陣,然後再緊緊地擁抱。誰都不想離開這張潔白的大床,儘管吃的東西就在不遠的地方。

我在餓肚子的時候決定,把這個夜晚用漫長的篇幅記錄下來,留給我們。不是為了老了以後再讀它,而是把記錄的本子放到高處,放到一個我們天天能看見的地方,偶然就抬頭望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