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急。我就要成為我了

所謂先生 皮皮 第1頁,共2頁

劉托雲住在歌舞團的院兒裡,我到那裡時,街上正是下班時可怕的混亂。汽車鳴笛,好像在責問前面的汽車,你為什麼不走,你這個傻×!腳踏車拐來拐去,在汽車的旁邊嘗試著走出自己的捷徑。我想起魯迅說過的那句話,路本來是沒有的,走的人多了,就有了。眼前腳踏車的情形多少有些相似,騎車人拐來拐去,只要能通過,就不去在乎那些走在腳踏車道上的汽車是不是侵犯了自己的權益。人不能總生氣,不然壽命會更短。

在這混亂的嘈雜中,天色暗了下來,夜晚從容地拉開了序幕。

在歌舞團大門口,我打聽了一下,那個人就把劉托雲的陽臺指給了我。那是二樓,陽臺沒有封閉,也沒有堆積任何雜物。通向陽臺的門窗掛著厚厚的灰垢,似乎這些門窗好多年沒有被開啟了。我擔心那個人搞錯了,又問另一個過路人,他再次指了指這個陽臺,我才決定去敲門。

敲過兩下沒有聲音,我想再敲五下,如果沒人我就走。隨著第五下敲門聲裡面傳出劉托雲的聲音。她不問誰,而是問:“什麼事?”

“分房子的事。”我說。

她開啟了門,把我讓進了屋裡。

她那樣看著我,好像我接下來說出的任何話,都是藉口或者不真實的。於是,我決定保持沉默。

“你想幹什麼?”她先開口了。

“看看你的房子。”我說。

“我已經退出分房了。”她說。

“是嗎?”我故作吃驚地問。

“所以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還來?”她說。

“想看看你。”我說了實話。

“你剛才在門外可不是這麼說的。”她還是讓我站在走廊。走廊很暗。後來,我才發現,不光是走廊很暗。

“投其所好。”

她笑了,然後對我說:“那我就領你參觀一下吧。”

她說完這話,我本想跟她開個玩笑的,問問她,參觀一下什麼啊?一轉念,又覺得跟劉托雲沒熟到這個份上。

沒有一個房間是明亮的,這是我參觀過後的感受。在劉托雲的家裡,到處都開著燈,你能看清楚一切,但這一切轉瞬間又在你的視線裡模糊起來。

我對她說了我的感受,又告訴她是燈泡的度數不夠。

“這不關你的事吧。”劉托雲說著,把我安頓在一個稍大的房間。

在她去泡茶的時候,我開始觀察牆壁的顏色。在所有表示色彩的詞彙中我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用來描繪劉家牆壁的色彩。當她端著茶走近我的時候,我想,這牆壁該是一種舊時間的顏色。

我們手捧著熱茶,差不多是面對面地坐著。她好像在等著我說點什麼,這時候,我才發現,我根本沒有理由到這裡來。我來,好像是鬼使神差,又好像是我的願望。

“其實,我沒什麼要緊的事。就是想謝謝你,在所裡一片混亂的時候,沒再給我找麻煩,就悄悄地回家了。不過,你要是給我打個招呼就好了。”

劉托雲毫不避諱地看著我,好像我是她未來的女婿。

“你這是引導我向你道歉嗎?”

“這話是怎麼說的?”

“我不是給你找了那麼多的麻煩嗎?”

“別誤會,我一點這個意思都沒有。那些麻煩你不找,原來也都在,沒什麼大不了的。”為了不繼續這個話題,我故意問了別的:“你叔叔會把這房子要回去嗎?”

“不會了。”她說。

“為什麼?”

“他死了。”

“什麼時候?”

“兩年前。”

“他沒有別的親人?”

“沒有,他是一個光棍兒。”

我們都還把熱茶捧在手裡,好像它們是這房子裡唯一的光明所在。

我沒再說什麼,所以劉托雲間我:“這段時間,夠難熬的吧?”

“還行。”我說。

“給於奎的那間房,你想出辦法了?”

我搖頭,心裡安穩許多。

“總會有辦法的,老天不會因為這件事反對你的。”

我連喝了幾口熱茶,好像看見了另一個叫胡東的人,他快挺不住了。

“你……”她想安慰我,但也找不到合適的辦法,就像我自己試過的那樣。

手機響了。

“喂,你好,黑麗。”這時,我看了劉托雲一眼,但絕沒有讓她離開的意思。

“誰?”黑麗在電話裡說有個姓張的小姐有急事找我,我聽清楚了,但又問了一句。

“謝謝,那你讓她接電話好嗎?”我又看了一眼劉托雲,她還如剛才那樣坦然地坐在那裡,好像希望我把她看成是有關聯的人,我的事情也是她的事情。如果這會兒,老天爺從什麼地方望了一眼,會以為我們是結婚多年還互相信任的好夫妻。

“劉托雲,你是多好的女人!”我不禁在心裡生出這樣的感慨。

“真抱歉,這麼打擾你。現在能見個面嗎?”張小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