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來的啟示。

所謂先生 皮皮 第2頁,共2頁

“你還生我電話的氣嗎?”她問我。

我安慰地搖搖頭,心裡閃過一個念頭,男人得隨時準備撒謊。

“我當時也氣翻了,以為你根本不考慮我。”

“怎麼會!”我停停又說,“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在你之前,我和老婆沒有孩子,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一臉茫然地搖頭。

“因為大夫說我不育。”

“什麼?”黑麗突然大喊了一聲,“我沒想到你居然能這麼無恥!你什麼意思?你?你想說我騙你是嗎?你這個騙子。滾出去!”

從黑麗的辦公室,我滾回了自己的辦公室,距離不算遠,卻費了不少的力氣。我是在司機慶子和吳女士的注目下走進自己辦公室的。他們站在走廊上,當然聽見了一切。

我硬著頭皮跟他們打了招呼,彷彿我已經變成了他們的同志,我們有了相同的不可告人的背景。

在辦公室裡,我又把剛買的詩拿出來,心情立刻好了許多。我正想找個顯眼的地方把它別起來,以後再找個鏡框把它鑲起來,有人敲門,進來的是慶子和吳女士。

他們分別坐在我的對面和側面,互相照應地微笑,就像是一對準備結婚的熱戀情人,來找我的目的是開結婚介紹信。

“這詩是誰寫的?”慶子發現了我放在桌子上的紙條,“寫得太好了,我就想這樣活著。”

“好傢伙,這幾行詩寫出了全體人民的心聲。”我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內心很複雜,我十分驚奇的是慶子怎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一個怒氣沖天恨不得掐死他的女士擺子。這本領上帝一定是忘了給我。

“所長,有件事我得跟您說說。”慶子的語調比我更像所長,“吳老師都跟您說了,我就補充一點兒,現在什麼事都沒有了。我愛人肯定不會來,還有,吳老師調動的事兒您也答應了。我欠您的人情,等過段時間,分完房子,咱們再慢慢聊。”慶子說完這話,我想,如果讓他當所長,會比我和張道福都強。

慶子要告辭,吳女士對他說,她還有事兒要說。慶子對她發出了一個好丈夫似的微笑,然後對我低聲說:“有些人您得防防,從前就出過事的。您不能總是太厚道。”慶子說完像先知一樣消失了。

相比之下,留下來的吳女士就太忸怩了。她拐彎抹角地說了半天,主題就是後悔當初在我面前說了慶子的壞話。她一遍又一遍地說她那時太沖動了,也是受了別人的挑撥等等,現在,慶子跟她做了解釋,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等等。

“你跟我說過的話,不管是什麼,你都儘可以忘了,因為我都忘了。”我不僅是想安慰她,也開始發煩,想讓她快點走。如果我也算厚道之人,她肯定比我還厚道。

“不過,所長,調動的事我還是想辦。”她說。

“為什麼?”

“慶子覺得這樣比較好,我也是這麼想。”

下班的鈴聲響過之後,我開啟辦公室的窗戶,雙層玻璃之間的窗臺上積滿了灰塵。我朝天上望去,是晚霞的時間,卻沒有晚霞,天邊是一片均勻的灰色,彷彿天從來就是這樣的顏色。這天色讓人絕望,好像任何明亮的東西都不會再現。無論是月亮還是太陽。

我想起等待分房的劉托雲最後坐在會議室門口的樣子,她只是看自己的鞋尖兒,好像那裡有無數空房。

我想去看看她。

問她的住址的時候,我想到了張道福,憑直覺認定他知道劉托雲的地址。我給他打電話,他新單位的人說他在家休息,我又打到他家裡去。

他病了。

“什麼病?”

“沒什麼大不了的病。”他顯然不願意多說。

我問他劉托雲的地址。

他立刻興奮起來:“除了我誰也不知道她的地址。”他就像一個小男孩兒,“她沒少給你添麻煩吧?”他詭秘地說,讓我感覺那麻煩是他們兩個共同策劃的,“她跟我說,她這次要是要不到房子,得有許多人為此付出代價。”

“行了,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去喝兩杯。”

“好啊,哎,老胡,覺得咱們兩個還挺能聊得來,你說是不?雖然咱們兩個不一樣。”他突然這麼說,我有點措手不及。不過一想,這同感,我也有。

“就是,下次我請你。”

“老胡……”張道福叫了一聲,就沒話了。我等待著。

“你知道我得的是什麼病嗎?”他的聲音有些變化。

“沒事吧?”

“看怎麼說了。”

“什麼病?”

“性病。”他低聲說。

我突然就大笑起來,受我傳染的張道福也大笑起來。我們好像在笑一個我們都認識的熟人,因為他終於得了性病。

笑過之後,我本能地向他道歉。他說:“別胡說八道。這一笑,我舒服多了。”

接著我們又笑了笑,但沒有剛才的熱烈和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