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里人知道我倆的事,就是他親口說的。”吳女士哭得更傷心了。
我不知道該怎樣表達我的心情,就把另一塊蛋糕推到她面前,然後掏出我的乾淨的手絹遞給她。我慶幸自己今天早上帶了乾淨的手絹。
“他跟好幾個人說這事,而且添油加醋的,說我多麼放得開,說我纏著他……”她伏到桌子上,大聲哭了出來。
我把手放到了她的背上,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弱了下去。我讓她再在那裡坐會兒,然後回家去。我告訴她,我同意她調走,在這之前願意幫她做任何讓她為難的事情。
我離開面包店,回到所裡。我彷彿從一個不存在的地方找到了力量,願意馬上就動起來,去做一切能行使眼前這點職權的事情。
我叫人把慶子傳到辦公室,沒等他坐下,就把話說完了:“我還是所長,還有點權。如果你不馬上閉嘴,再說任何關於吳雅的事,我就會想盡辦法,讓你倒霉,不惜代價。”
“所長,您肯定誤會了。我那天喝醉了,我……”
“那你從現在開始忌酒。”
看到這兒,你是不是覺得我有點威風還有那麼點俠義?可也許這不過就是一個假象,是被一股氣脹起來的。
傍晚,快下班的時候,於奎以從前慣用的方式,再一次敏捷地閃進了我的辦公室,躡手躡腳地走到我辦公桌前。
“老於,老實說,你是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明白,明白。”他謙恭的態度令人難以置信,甚至我都無法把那個渾身澆滿汽油的於奎和他聯絡起來。
“那你最近就不要到所裡來了。”
“明白明白。”他老說明白的樣子跟電影裡的地下黨似的,“我就是想跟你說一句話。”
我對他點頭。
“等這陣風聲過去,我就給你匯款過去,我保證誰都發現不了。”
“收到錢,我就把房子收回來。”我真是沮喪到家了。
於奎走了,卻把我的心情攪得一塌糊塗,突然間,生出很多厭惡,對自己的,對一切的。
我離開辦公室,經過大門口的時候,雖然那裡很暗,我還是看到了變化:劉托雲和她的道具都不見了。我奇怪的是居然沒人告訴我,劉托雲離開了。對研究所的任何人,這都該是件不小的事。
黑麗坐在劉托雲的角落裡,那是把愛發出吱吱響聲的破椅子。
“她剛剛走了,沒跟你打招呼,看來是對你太失望了。”黑麗一邊說,一邊撼動那破椅子。
我等待她的下文。
“你很難過吧?”
我沒有回答,心裡真有點難過,不光是為劉托雲的離去。
“我再也不想見到你這個頭頂鋥亮的人。”黑麗站起來,氣憤地對我說。
在這一刻裡,我沒有力量去安慰黑麗,能做的就是站在那兒聽她責備我。
她傷心至極,於是說:“我對留你這種髮型的男人比從前更討厭。從前,我還感到好奇,雖然我從不喜歡那縷長頭髮,但還是想知道這樣的男人是怎麼回事。現在我知道他們是怎麼回事了,我就覺得特別噁心。都是虛偽的狗東西。”
“你開始在乎我的髮型了?”我小聲問她,怕什麼人聽見似的,其實值夜的老頭兒是個聾子。
“我……”黑麗一時說不出什麼,可能是想起了自己曾經說過的話,自己掛不住了。
“我討厭你,再也不想見到你。”她說完跑進了自己的辦公室。值夜的老頭從收發室出來,對我點點頭。
他是張道福找來的。據說,當時好多人反對,認為聾子不能值夜的。可張道福把他們說服了。
研究所有什麼可偷的?沒有。放一個聾老頭足夠了。而且,這老頭只要求低工資,於是,他變成了研究所的夜間擺設。
我向他道了再見。
他智慧地對我笑笑,看上去根本不像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