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製造

所謂先生 皮皮 第2頁,共2頁

“我不是說我做這樣的事是對的。我不想為自己辯解,所長你相信我,我沒什麼可辯解的,事實就是事實。”她擦擦眼淚,又接著說,“可是,他從不關心我,不關心我的感受。我們天天過的日子除了平靜就沒有別的,像死水似的。要是能有一點點樂趣,我也不會讓老魯那傢伙纏著,你不能想象他有多煩人。上次,我把他寫的條子給你,也是想讓你嚇嚇他,別讓他再纏著我。可是,後來,我一想,雖然他煩人,畢竟還關心我,還算有個人想知道,我天天干嗎,想主動問問我,管他問什麼!你現在開始可憐我了吧?我的確挺可憐的。”吳女士說到這兒又流淚了。

我沒有可憐她,我在想別的:我老婆也會有同樣的感受嗎?難道,男人在變成丈夫的同時,必須失去很多善良的本質?還是,男人就不能對自己的老婆善良一點,因為他們有足夠的理由這樣?

“我沒別的辦法了,只能來求你。所長,我不能離婚,無論如何也不能。”

“為什麼?”

“我不想解釋,如果我必須離婚,那我只能自殺。所以,你還是不問我的好,你得幫我。慶子他老婆來,肯定先找你,你得把她穩住,千萬不能讓她在所裡鬧開,也不能讓她鬧到我家裡去。我求你了,所長,我欠你天大的人情了,我能還,但你必須幫我……”

她有點語無倫次了,心裡肯定亂得不得了。

“你告訴他老婆,我可以發誓,決不再找慶子。如果她還不相信,你可以告訴我,我想辦法調工作。我走,怎麼的都行。”

上午十點,我得開會,繼續討論分房的事情。我答應了吳女士。然後把她打發回家了。當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分房小組的人都到了,我已經熟悉他們的面孔和表情,今天卻覺得它們陳舊,彷彿上面浮滿了自我欺騙的灰塵。我想,自己跟他們沒有不同,也許都需要淚水清洗,進而知道得更多一點,我們到底要什麼。

一股濃烈的氣味鑽進了會議室。大家互相看看。

先聞到的是炸辣椒的香氣,勾起的是食慾;接著就是焦煳味兒,大家紛紛咳嗽起來。男人三立刻說是劉托雲乾的,好像他們事先商量過。

我來到走廊,男人三說得沒錯,劉托雲剛剛關了電爐子,鍋裡是少半鍋焦成黑色的辣椒。

“還能吃嗎?”我問她。她看看我又看看跟我一起出來的分房小組成員,然後說:“本來也不是做來吃的。”她說完端下辣椒鍋,又準備把腳邊的另一口小鍋放到電爐子上,鍋裡面是古銅色的液體。

“醋。”她一邊說一邊插上了電爐子。

我們回到會議室,男人三說,這不過是開始,他還聽說,下午劉托雲要熬中藥。他看上去更像劉托雲的同謀了。

“你倒是挺了解情況的。”我終於忍不住說。

“我是分房小組成員,應該做的。”他說的時候,我倒是覺得他更願意做的是觀眾,而凡是觀眾都不怕情節曲折。

“我們光了解情況是不是有點不夠?”

“那我們還能做什麼?”男人三反問我。

“好多事不是必須發生。”我說。

“你是說,我們去制止劉托雲?”男人三用一種不正常的強調語氣說,“你要是這個意思,就是太不瞭解她了。”

我等著他往下說。他果然說了:“她跟她爸一樣,都屬於頂煙兒上的那種人。你不制止她,做了也就做了,不會變本加厲,你要是制止她,她就可能把這事重複一百遍,標準的精神病表現。”

這一整天,劉托雲用她的小電爐,製造了五六種辛辣刺激的味道。其中一種中藥味兒差一點讓我吐了。那味道膩人,甜兮兮的,直衝你的神經末梢,然後糊住你的呼吸,讓你喘任何一口氣的時候都得費勁兒,同時必須吸入更多的氣味。

如果她每天製造這氣味,我就完蛋了。雖然我是一個不育的男人,但這氣味還是讓我想象到了女人妊娠時必須嘔吐的滋味。那些女人肚子裡有孩子,所以她們也有精神力量去支撐去對抗。我肚子裡有什麼?一頓質量不高的早飯!

我終於發現了對我來說致命的氣味。如果她不停地幹下去,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我給她房子,要麼我離開研究所。

下班鈴響時,鄧遠跑來告訴我,劉托雲停火了。

所里人都走了以後,我從辦公室出來,劉托雲坐在那兒,好像在等我。

“為什麼不接著做了?”

“下班了。”她說。

“我還沒走呢。”

“我又不是專門對你的。”她說得十分不屑,所以我沒法兒把這理解成是好意。

我勸她別再這樣下去了,儘管我能理解她要房子的心情。可她說,她也能理解我勸她的心情,最好各幹各的事,誰也別管誰。

“但是,你做的事影響別人。”我說。

“如果我不影響別人,所謂的別人就不會考慮我的利益。”

“爭取利益你可以用正常的手段。”我說。

“我不是對你說過嘛,在研究所所謂正常的手段就是沒手段。”

我注意到她說了兩遍“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