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製造

所謂先生 皮皮 第1頁,共2頁

有位有名的節目主持人寫過一本書叫《日子》。據說,出乎幾乎所有人的預料,寫得還不錯。我不看電視,所以也沒買這本書看,但這本書的名字讓我想起過一些類似的詞:劑子(就是包餃子做饅頭先擰出來的小塊兒)、車子(可能是東北話,指腳踏車)、種子、扳子、盒子、傻子等等。把這些詞跟日子聯絡起來,就好像明白了日子是怎麼回事兒:就是這麼回事,平平常常,瑣瑣碎碎。

我把前面寫下的文字看了一遍以後,感覺就像日子似的,平平常常,瑣瑣碎碎,擔心發表不了,儘管我寫的目的不全是為了發表。我給編輯老冷打電話,說了我的擔心。他說:“寫,寫下去。”他語氣像我祖宗那輩人,“你必須寫下去!”

還沒等我問為什麼,他就迫不及待地說了:“第一,你要是不寫,你所經歷的那一切都失去了意義。第二,你必須寫,而且要在今年九月以前寫完,年底發表。這篇小說必須發表,而且是今年年底以前。”

“為什麼?”我問。

“明年我就退休了。”

“我寫到哪兒了?”

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發現自己還在大街上。有好幾天都沒寫了,心情突然激動起來。

我帶著這讓我渾身發顫的鼓勵推開了研究所的大門,居然看也沒看一眼就經過了劉托雲,天知道她在幹什麼。

經過走廊時,我的勇氣已經湧到脖子那兒。我必須寫完,而且越快越好,無論如何,不僅僅是為了我自己,也為了那位老編輯。如果我這篇小說能在全國有點比較大的反響,我就是作家了,而他也能更加光榮地退休。

辦公室的門沒鎖,而且吳女士在裡面等著我。

我看著她,一臉吃驚。

“你怎麼進來的?”我看她不說話,呆呆地看我,就只得先向她發問。

“門沒鎖。”她小聲說,沒了往日的傲氣。

我想起了昨晚的情形,黑麗來找過我,跟我很憂傷地坐了一會兒,並且拒絕了我的晚飯邀請。她說,如果我能給她解決一間哪怕像廁所那麼大的房子,她就天天請我吃飯。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拿廁所做比較,有像廁所那麼大的房子嗎?

我希望她再一次把我的頭摟進懷裡,哪怕一閉眼的工夫。可她沒有。沒有也好,在辦公室不這樣最好。也許因為這個,我才忘了鎖門。

“我有事跟你說,所長。”吳女士不友好地說。我已經習慣了她的這種不友好,所以沒有對她更加不友好。

“這麼早,還是跟老魯有關係嗎?”

她聽我這麼說,哭了。

看見眼淚,我的心立刻變得柔軟,忘了吳女士所有讓我反感的地方。

“別這樣,你說說看,我一定幫你想辦法。”我說得真誠而且溫暖。

就在這個瞬間裡,在我說完這話,吳女士還沒開口的瞬間裡,我想起一件事:我老婆在我面前哭過很多次,我幾乎從沒像現在這樣表現過。我老婆的哭不讓我心軟,反而讓我心硬。我還沒去想為什麼,就被這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住了。

我是不是太殘酷了?

“這一次,你無論如何都得幫我一把,不然我死定了。”吳女士哭得更厲害了。

我暫時拋開了自己的思想,勸她別哭,讓陸續來上班的人聽見,反倒把事情鬧大了。聽我這麼說,她真的不哭了。

“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會有一個女人來找你,所以我提前來了。我……哎,我怎麼說才好啊,我真是開不了口。”

說出開不了口的話,其實不是很難的事。她斷斷續續地說了事情的經過。

要來找我的女人是司機的老婆。

我說過,司機叫慶子,比我小十來歲。在我的想象中,他很容易就把比自己大十多歲的吳女士帶上了床。因為喜歡誇張的吳女士沒說慶子如何如何追求她,她只是說,那一切都發生得太偶然了。

我多少有點卑鄙,因為我稍微詳細地問了一下:“偶然是指一…。?”

吳女士很艱難地說了,幾次。

最後一次他們被慶子的老婆發現了。

“胡所長,你一定得幫幫我。”她說著又哭了。

我繼續安慰她,同時儘量把我老婆的樣子弄到一邊去。

“你不知道我丈夫是什麼樣的人。”她說,“他要是知道了,肯定跟我離婚,一句話都不會多問。”

“人都是會變的。”我含混地說。

“他不會,他有權有勢,什麼都不在乎的。”吳女士臉上以往經常出現的驕傲和矜持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