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災難能溫柔一點多好。

所謂先生 皮皮 第1頁,共2頁

在我寫這篇小說時,還不知道小說應該是怎麼樣的,也許小說就沒有一個固定的樣子。這麼想的時候,編輯老冷給我打電話,問我小說寫得如何了。其實老冷是個溫暖的人。我就把我的疑問跟他說了。

“小說必須是真實的。”他說。

“一個人能把小說寫得像生活一樣真實嗎?”我問,心裡對此是否定的。

“怎麼不能?!讀者覺得你寫得像生活本身一樣真實,那你不就做到了嘛!”

原來,做到這一切靠的是讀者的寬容,而不是技巧。只有讀者可以說,噢,這小說寫得太真實了,比生活本身還真實。

如果我這篇小說能發表,讀者朋友,求你給我一個這樣的結論。因為我寫的都是我經歷的,而且是我付出巨大代價的經歷。

雖說於奎的老婆是工人,但卻給我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她來所裡找我的時候,完全沒用所裡知識分子那套輕推門探頭閃身的入門方式。

她咚咚敲了兩下門,氣魄很大,引得我說請進的時候,聲音無比嘹亮。

“你就是胡所長吧?”她一邊說,一邊坐到我對面。

“您是誰?”我用您稱呼,她不用。這是我不如她的一個方“我是老於他老婆。”

“老於?”我們所裡還有一個姓於的。

“於奎。”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有點不耐煩,好像在友好地責備我,怎麼連這些都不知道。

“所長啊,不瞞你說,我也沒什麼文化,有文化也不會去當工人。”她很性急地開始執行此行的目的,“所以,我就長話短說,省得惹你煩。”她說話聲音比較大,穿了一件讓她看上去年輕些的牛仔連衣裙,臉也沒有很多皺紋。大街上碰見她的人不會馬上認出她是女工。

“別這麼說。”我給她倒茶。

“不用茶,給我點涼水就行了。”她說,“喝茶太慢,鬧得慌。再說,我渴了。”

應該說她是一個有特點的女人,雖然是女工,容貌還好,坦率得自然,男人不會不理解,老於為什麼聽老婆的話。

她咚咚像敲門一樣乾脆,一口氣喝乾了杯子裡的水。我要再給她倒一杯,她擺擺手。

“行了,這下不渴了。所長,我就直說了,你要是不給我房子,我就跟老於離婚。”

“哎,哎,於大嫂,你這不是威脅我嗎?”

“我可沒威脅你啊!胡所長,我說的是真心話,我們家老於都信。你不相信,是不是覺得我太難看了?”她指著自己的臉說。

我還保持著我的懷疑。

“我不是不重感情,我和我們家老於很合得來,但是跟我合得來的人不少呢,我何必光吊在一棵樹上讓自己不高興?”她停了停又說,“現在寂寞的老頭可多了。”

於奎的老婆離開後,我想,她也許不屬於那種光說不做的女人,我應該提防她一點。萬一她因為分房的事跟於奎離婚,我也不會從於奎那兒得到好結果。

我好像有點害怕了?我就是有點害怕了。

回家的路上,心情好一些,我總是在大街上培養幸災樂禍的心情。不管看見什麼人,不管他以什麼樣的方式走路,我都可以替他想出難過的事,來安慰自己。如果過去的是一個驕傲的女人,我就想,她這是為了掩飾她丈夫的外遇;如果過去的是一個神色慌張的小夥子,我就想,他剛剛偷了東西,而且警察已經發現了他……

現在你明白我多一點了?我不是壞人,我這麼瞎想也不會傷著誰,他們都好好地從我身邊過去了!誰活著都不容易,誰都可能面臨困境。既然高興不能忘形,那麼也不用使勁去難過。可惜,即使你這麼想過一千遍了,臨到出事兒,還是傻眼。

我下班回家時,坐在客廳裡迎接我的是兩個女人。

一個是劉托雲,另一個是我老婆。

我不知道她們關於我說過了什麼。我跟劉托雲打招呼的時候,她像木頭人一樣沒有任何表示。只有我老婆惡狠狠地看著我,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如果我馬上張口,我老婆很可能一步就衝到我面前,毫不猶豫地掐死我。我像所有或多或少做過虧心事的男人一樣,先保持沉默,然後再鎮定地坐到離她們兩個稍遠的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