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桃樹吃不到櫻桃

所謂先生 皮皮 第2頁,共2頁

“那你上哪兒住啊?”吳女士再次認真地問。

“我早就被她們氣死了。”於奎說。

於奎的演說淋漓透徹,誰還能把話說到這份上,別人即使插上嘴,說出來的也是廢話。他走了之後,分房小組的人好一番慨嘆,我突然就沒有再說什麼的興致。他們覺得於奎不容易,我也有同感,可是誰都沒深想,到底是什麼不容易?

我像老師佈置作業那樣,讓分房小組的人回去考慮考慮,過兩天我們再議。我這麼一說,他們也沒情緒再談下去,於是陸續離開了。我回到辦公室還沒到一分鐘,吳女士進來了,沒敲門,就像黑麗抱怨的那樣。

“所長,我得跟你談點事兒。”她說。我好像說過一次了,雖然四十多歲了,她看上去還是很漂亮的。

“我希望不是分房的事兒。”我請她坐下。

“我才不要房子呢。”她說到房子時的表情在中國很少能見到,很不屑的,跟一提分房眼睛就大的國人絕對不同。可惜我沒去過國外,只聽說他們從不分房。

“有那麼多房子純粹是累贅。”她又說,我又吃驚。後來我才知道,她丈夫是市房產局的副局長。我是藝術研究所的所長,按照這邏輯,我老婆很快就會拿藝術不當回事兒的。一這麼想,我差一點笑出來。

她遞給我一張摺疊過的小紙條。我不解地看著她,她說:“你先讀讀。”

條子如下:“她出差了,你來嗎?來吧,你不知道我是多麼想念你。我們都不再年輕了,儘管你看上去和十年前一模一樣,為感情而在的好時光不多了。來吧,什麼都別想。我已經換上了乾淨的床單,一切都在等著你,我還有我的一切。在所有美好的事情發生之前,我會給你做我的拿手好菜一一鬆鼠魚。來吧,來吧,來吧。”

“誰寫的?”我拿著這紙條,小聲問。不管是誰寫的,我都有點被打動了。“為感情而在的好時光不多了”,估計寫這句話的人跟我的年紀相彷彿,只有我們這年紀的男人才會這麼珍惜這最後的時光,他們中間的某些人已經為此付出了大價錢。

“老魯。”吳女士說。

“可是上面沒有署名。”我又看看條子。

“還用署名嗎?是他親手交給我的。”吳女士有點急了。

“好,你別急,我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還會做魚。”我說。

吳女士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好像應該由我來決定她去不去吃魚。

“我不喜歡吃魚,因為我養魚。”我對她說。

“你想怎麼處理?”她不聽我的東拉西扯。

“不知道。”我實話實說。

“我把紙條交給你了,你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你把紙條拿回去,或者你把紙條放我這兒。”

“這叫什麼啊?”她對我的提議十分不滿。

我一時沒話可說。

“別人知道這件事肯定會以為我暗示過老魯什麼,不然他怎麼會給我寫這樣的紙條?天地良心,我除了罵他損他,從沒給過他任何暗示。”她激動地說,“別人會誤解的。”

“我不會。”我說。

“別人會以為我跟他有過什麼呢,你看他寫得多模糊,什麼‘十年前’、‘一模一樣’之類的話。”她越說越不能自控。

“不會的。”我的聲音更低了。其實我心裡面覺得她說得有道理,看見條子的人會產生這樣的誤解,他們十年前有過什麼,現在是舊夢重溫。

“十年前我還不認識他呢!”吳女士好像看見了我的心理活動,一邊說,一邊敲了敲我的辦公桌。“這叫什麼啊?”她重複了一句,我想,這句話肯定是她的口頭禪。

“要不你把條子還給他?”我建議說。

“怎麼還?”她氣憤地問我。

我笑笑。

“在大會上朗讀之後還?”看得出來,她真的生氣了。

“你看著辦吧。”我說。

“所長,你這是怎麼說話啊?”她說著站了起來,“我把條子交給你了,你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

這時,我也認真了。我是得給她一個說法,因為我是她的領導,可是我真的沒什麼說法,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待這件事。

於是,我老實地告訴她,如果她能幫我出個主意或者想出個辦法,我會替她辦的。

“我要是有主意就不找你了。”她一把從我手裡搶過紙條,走了。臨出門時說:“你怎麼能這樣當領導呢?!”

她走了以後,我給自己沏了杯茶,安慰自己:她是來找主意的,不是來找領導的,而領導未必都是有主意的人。

喝完了這杯茶,我又對吳女士氾濫起同情,我想,她是害怕那乾淨的床單還有松鼠魚,因為她被它們所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