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黃昏的下落 皮皮 第2頁,共2頁

午後陽光很強,被窗紗和暗色地板吸收一些,不然室內的大面積白色,很可能使剛進來的人暈眩。一個被害者,住在適合殺手的客廳裡,開眼界。

書房:被束緊的深灰色亞麻窗簾,與客廳的相通,只是按照窗戶的大小有尺寸調整。窗戶兩側是頂到天棚的書架,所有的書都是倒著擺放的。藏書沒有突出的重點,五花八門,從哲學、歷史到數學、科學,從文學、藝術到風物、美食,等等,兩邊書架的最下層是各類字典。之間的地板上是大日式榻榻米,約一米寬、兩米長、二十釐米厚,裸露,沒有床單之類。榻榻米上放著一個素描本,牛皮紙封面,上面寫著「素描本」。本子上面彆著一支黑色的派克卓爾鋼筆。本子旁邊是一架望遠鏡,估計是躺在榻榻米上看書用的。

臥室:一張白色的單人木床(一米三左右,一個人睡寬些,兩個人睡窄些),頂靠在門對面的白牆上。床頭櫃也是白色的。窗簾與書房的完全相同。床頭燈的燈傘,床上用品,從面料到顏色都與窗簾一致,沒有枕邊書。

老梁認為滕風是內心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男人。

大侃認為滕風是瘋子。

所有房間的照明裝置只有頂燈。頂燈與天花板一平,乳白色塢玻璃一米見方,很容易被當成裝飾。我拉上客廳窗簾,開啟頂燈想看看效果。大侃說他聽見了自己心裡「咯噔」的一聲。白熾燈消滅了陰影,讓人有種無處躲藏的感覺,即使沒有什麼必須躲藏的理由,在這樣的燈光下生活估計也不舒服。

如果滕風不死,我們絕不會有幸走進他的家。我覺得,他不會把女朋友帶回家。

廚房:黑色的整體櫥櫃,裡面放滿了各種塑膠和紙包裝的食品、餐具,沒有食品的味道。冰箱裡大部分是各種瓶裝、罐裝的飲料,也沒有特殊的氣味。

衛生間:一個玻璃淋浴間,沒有浴盆,洗手盆方形,上面是塑膠牆櫃,側面牆上有面方形鏡子。所有衛具都是西班牙的樂家牌。衛生間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沒有任何其他人造的清新劑之類的味道。我開啟牆櫃,裡面有一盒妮維雅的雪花膏,還有一瓶阿司匹林,一瓶維羅牌的爽口水。洗手盆上有一管阿迪達斯牌的男用洗面奶,一管黑人頭牙膏,高露潔牙刷,一塊透明的香皂,我聞過,不含香精。

滕風好像不使用香水。

看齊安的描述,我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換我來記錄,也不過如此。但齊安不是我,我甚至不認識她,這又讓人感覺很彆扭。

滕風家讓我想起齊安喜歡的導演希區柯克,我碰巧讀過他的傳記。他總是努力消滅自己所到之處可能留下的痕跡,這樣他才覺得安全。這傢伙是個膽小的偵探片導演,同時也具備膽小男人的另一個特點:好色。說到希區柯克,我特能理解那個拒絕他求歡的女演員。與一個偉大男人的臉,拉近距離到二十釐米以內,決定他是不是還偉大的因素,已不再是他的成就,而是跟成就全無關係的東西,頭皮屑、汗毛孔、口腔的氣味等等。

我想起死者滕風身上的smith牌大衣,和那枚警察至今沒有找到的紐扣,決定抽時間跟老梁聯絡,再去一次滕風的房子。我估計那房子還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