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你到現在,我還沒說過,我愛你。你好像也夠特別了,居然不要求男人說這句話。也許,你很自信,更願意等待。我想說的是,我沒說過這句話,因為它不能完全地表達我對你的感情。
我第一次在車裡拉起你的手時,我就知道,這跟我過去生活中發生過的不同。坦白地說,我一擁抱你,就不想放開,這當然跟性有關係,另一方面也跟這種感覺有關:拉著你還是擁抱你,讓我那麼心安,覺得有力量,覺得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能應付,都不用擔心害怕。跟你在一起,我有兩個人四隻手的感覺。過去,我牽過別的女人的手,但我總覺自己還是一個人,有時,甚至覺得自己只剩半個人了。越走近越孤獨,越孤獨越想尋找,所以,有段時間,我頻繁換過女朋友。別生氣,認識你之前,我已經認識到了這錯誤,已經改正了,已經改正過好久了,相信我。
眼前這個小村子,再加上你,一點兒一點兒地攪亂了我的生活。我真想過,跟你逃到這裡,作為一種出路。我畫畫,你研究研究農村婦女的變遷……怎麼都能過日子的,除了畫畫,我也會種地。
我真的不能再說了,太晚了,不說了,你好好睡覺吧。
——吳黔
讓我想想!
請你看見我這麼寫的時候,別馬上做出你最習慣性的反應:別想了,我就是那麼說說,忘了吧。你經常這樣「躲閃」,很煩人。你說的話,無論像酒話還是像夢話,對我來說,都是你的心裡話。
看你剛才的信時,我流淚了。我不知道為什麼流淚,好複雜的感覺,我理解你內心的孤獨,願意讓你靠著我,但我沒有自己很強大的感覺,相反,卻有跟你一樣的感覺,想依賴你的感覺。這麼說依賴的時候,似乎很負面,其實不是。我想,你我都還算是「堅強」的人,無論內心怎樣孤獨,都不會隨便認可什麼依靠,也許,這依賴的前提是心靈的相知。
認識你以後,總有你在我身後的什麼地方注視我的幻覺,好像我突然踩了香蕉皮,一個後仰摔出去,也會被你接住。這肯定是幻覺,但它總在我的感覺中,幾乎從未離去過,漸漸地變得有點像某種安全感。
跟你一起,我有同樣的感覺,我既不擔心也不害怕,好像我們分別都不是很強,但也不是很弱,站到一起,便很強,這是一種緊密團結的感覺,無論外界發生什麼,這感覺總是在第一時間到位,讓我感覺到身後的力量。在涼意通透的秋天,這感覺像是穿了一件遙遠但溫暖的棉衣。
所以,我總是忍不住慨嘆:認識你,我覺得那麼值得,因為你給了我這樣的感覺。
順便說一句,以後別跟家裡吵架了。不管什麼原因,我想,該道歉的總歸是你。你現在的「處境」,或許讓你變得有些不正常,給家裡打個電話,說開就好了。
回去路黑,開車小心。
我愛你。
——吳黔
嗨,老方,你好像重新愛上你的維也納小男人。我覺得你的沃爾夫岡該倔強時倔強,該溫柔時溫柔,有些可疑。
要我看,沃爾夫岡愛上自己的博士生和你重新對他柔情滿懷,都涉及了一個問題:這個維也納男人某種意義上還是一個維也納男孩兒。這樣的男人即使生理上成熟了,心理上還保留著一個天地,讓他們身上無法泯滅的孩子氣任意釋放。
其實,我非常理解你的感情。回頭看我自己的情感軌跡,也是一樣,我喜歡的男人似乎也有這樣的特質。如果他們聰明,他們便會利用我們的這種「軟肋」,說真的,沃爾夫岡的表現,讓我想起我前夫。他沒有維也納男人的溫柔,但他愛上的女人決定不跟他私奔後,他毫不猶豫地回來了,希望我原諒,希望我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記得,當時的一個同事警告我,再給別人一次機會意味著自己失去一次機會。現在回頭想那個同事的話,也許不乏道理。但是,無論那時還是現在,上帝都沒賦予我類似的聰明,我奉上了一次所謂的機會給對方,但這不妨礙他再次出軌。
反正,我已經習慣不在這些方面動腦子,跟這感覺走,以誠相待,這樣上帝就能滿意,你說吶?
跟常文,該怎麼說吶?隔山隔水隔著距離隔著時間,好遙遠啊。要是我們兩個還住在學校的留學生樓就好了,晚上敲開門,就著葡萄酒,山南海北聊開去……我真的很懷念那段時光,跟你聊天非常愉快,跟常文也是。可惜你們都不在我身邊。
隨著跟他相處的加深,內心的矛盾也在膨脹。我越來越認可他,依戀他,也越來越害怕,害怕這愛情有一天把我引向絕望……我不知道,如今我仍然不能想象,去拆散人家。這麼多年的婚姻,估計時間本身就是感情。
不說了,你找新工作的範圍有多大?來日本試試?或者你想回國?來信。
保重。
——常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