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比如女人 皮皮 第2頁,共2頁

王教授像一堂課那麼長的話似乎說動了劉雲,她覺得他說出的道理很合理,就像她也隱約感覺到的那樣,世界在變化,只是她沒有能力把這些歸納之後表述出來。但一旦王教授把這個理論和劉雲的現狀聯絡起來,劉雲就不能保持平靜了。她剛剛聽進去的東西立刻像霧一樣散去,滿腦子裡有的只是婁紅對她的囂張和耿林對她的不負責任的躲閃。這些畫面一旦浮上她的腦海,立刻破壞她的理性系統,讓她的心胡亂地跳,覺得窒息,彷彿自己被一個巨大的仇恨罩住了,想破壞一切,報復一切。

只是很久以後,她才明白,這種強烈的感情並不是仇恨。

"我覺得您說得很對,可我覺得耿林未必屬於您說的那種人,我跟他一起生活這麼多年,我一直覺得我瞭解他,可是現在我不能再這麼說,他讓我看到他的另一面,很卑鄙的一面。而且他不會不好過的,他心裡想的就是怎麼離開我,跟那個女的結婚。"

對心理學無限熱衷的王教授聽完劉雲的話,馬上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劉雲處在這樣的狀態下,沒人能勸說她,她什麼都聽不進去,無論別人說得對還是不對。

"劉雲啊,"王教授的口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我實話實說吧。我雖然經驗多一些,但還是幫不上你什麼忙。話這麼一說,我們又得回到心理學上,你知道心理醫生所做的全部努力就是讓病人從頭腦懂到心懂,只有心懂了,病人才有力量改變行動,也就是改變心理狀態,但這個過程除了心理醫生的幫助外,還需要時間,有時是五年甚至十幾年。"

"我……"劉雲剛要解釋什麼,但被王教授擺著雙手打斷了。

"你彆著急,我不是說你有心理疾患,我的意思是,你現在恰好處在頭腦明白的階段,所以別人說什麼對你表面上看有作用,能讓你短時間平靜下來,但實際上是沒有作用的。現在最重要的是你怎麼想,事情已經這樣發生了,它接下來的走向只取決於你自己怎麼想,怎麼做。比如,你去他們單位了,我不能說這是明智之舉,但如果你攔不住自己,別人就更攔不住你,你明白嗎,劉雲?"

劉雲誠實而迷茫地看著王教授,內心一片混亂。

"誰的話都不用聽了,包括我的。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管你做了什麼。等將來有一無,你真正明白,也就是說心懂的時候,這些都會反過來幫你的忙。"

"你都在說些什麼啊?你把劉雲和我都說糊塗了。我看這樣,什麼時候我們把耿林找來,勸勸他。"師母說。

"不用了,師母,謝謝您的一片好心。我想王教授的話是對的,回去好好想想。"

劉雲就這樣告別了老教授夫婦。王教授的妻子立刻責備丈夫對劉雲說深了,她還說他的做法沒人能理解。王教授反駁老伴兒說,劉雲現在的狀態只能按照她自己的意願往前走,直到撞上南牆,才會回頭。但王教授的妻子立刻說了另一句話,讓王教授吃驚不小:

"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回頭的路。"

過了好久,王教授才從沉默中抬頭,看看老伴兒說:

"那就是上帝的事兒了。"

"你啊!"老伴兒說。

陳大明去醫院沒找到吳剛,並不十分沮喪,他甚至高興,這樣就可以直接找劉雲了。但他被告之劉雲下夜班,現在正在家休息。陳大明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急於見到劉雲,好像有很多人在跟他搶眼下這個幫助劉雲的機會。

"我是她親戚,從遼南來,給她帶來了一些水果,能不能告訴我她電話,我好把水果給她送去。"陳大明還沒動大腦想,謊已經圓滿地撒出去了。

一個年輕的護士看看空著手的陳大明,並沒有馬上告訴他電話號碼。

"我還能騙你嗎?水果在我樓下的車裡。"陳大明不耐煩起來。每當他對別人撒謊時,他自己都先不耐煩。但他一次都沒有覺到。

劉雲接到陳大明電話時並不十分意外,這反倒讓陳大明意外了。他原想劉雲早忘了他,得在他的自我介紹之後才能回憶起來。劉雲問他是不是腦袋又破了,陳大明更覺得劉雲可親,就開門見山說想見她,有事要談。於是,劉雲便讓陳大明到她家裡去。這下,陳大明更是受寵若驚。半路上,他買了一個巨大的水果籃兒。他從沒想過,劉雲對他的信任緣於對吳剛的信任,他想的是劉雲知道他對她的一片衷心,沒有任何目的的一份真情,也許就因為劉雲讓陳大明感覺像他姐姐。

陳大明站在劉雲家的客廳中央,發了一通感慨:

"你們家房子真大,你丈夫真是個傻x,放這麼好的日子不過,胡鬧什麼啊!"

劉雲呆呆地望著陳大明,陳大明這才發現自己已經開了場。

"劉姐,你別生氣,我都知道了。我想我能……"

"你聽誰說的?"劉雲問。

"偶爾聽一個朋友說起了,我又問吳哥,不過,劉姐你不用著急難過,我就是為這事來的。我肯定能幫你把這件事擺平。"

劉雲看著陳大明真心的表白,心裡還是被感動了。在這個瞬間她覺得陳大明比耿林、王書更樸實,更可親。於是,她說:

"你怎麼幫我?"劉雲好像感興趣地問。

"你看你想怎麼辦?你要是捨得打他一頓,我找幾個哥們兒立刻就辦。但我估計你捨不得,這麼多年的夫妻了。再說,這種事靠打不行,得破壞他們,讓他們好不成才行。"

劉雲笑笑,她沒有想到讓她覺得大塌地陷如此痛苦的事情,經陳大明的嘴一說,就變成了街頭鬥毆鄰間爭執一樣的小事了。

"劉姐,你別笑,這事我幹過一次了。只要那男的膽小,一嚇唬準成。"陳大明心花怒放,他覺得劉雲對他的態度十分舒服,"不過,劉姐,我倒是想問問你,你幹嗎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他就那麼好?"

"誰說我非得讓他回來?"劉雲有些不高興地問。

"誰也沒說,我從你臉上看出來了。"陳大明像孩子一樣說著心裡話。

劉雲嘆了一口氣,心情低落下來。

"比他好的男人有的是,真的,劉姐,我就見過好多。"

"你認識我愛人嗎?"劉雲問。

陳大明笑了,搖搖頭,但沒有不好意思的感覺。

"我不年輕了,所以有沒有好男人對我來說無所謂了。我只想跟他講出個道理,凡事都有道理。"

"說的是。"陳大明心裡想說吳剛就是個好男人,但聽劉雲轉了話題,也只好隨過去。但他並沒有聽懂劉雲的話,在他看來,凡事也都有道理,但不是講出來的,一切都是明擺著的,誰厲害誰強就有道理。一時聰明一時糊塗的陳大明並沒有把他的道理講出來,反而順著劉雲說:

"我幫你講這個理。"

然後,陳大明對劉雲講了一個計劃。開始劉雲對此並沒有首肯,陳大明一點不灰心,他說服劉雲,詳細說明這計劃的好處,並說明他在這個計劃中可發揮的巨大作用,最後向劉雲指出這個計劃的安全性和合理性,他最後贏得的是劉雲的一陣大笑。他還從沒見過劉雲這樣笑過,讓他覺得有點參人。但總歸劉雲沒有否定他的提議,而且他相信自己另外的感覺:劉雲會按他說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