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能說話了?"他問。
"哎喲,讓你這麼一問,又疼了。"女患者大叫起來……
到上午十點左右,急診量並沒有像夜班大夫說的那麼多。劉雲抽空給耿林打了電話。
"你什麼時候回來?"劉雲開門見山,但口氣還算緩和,她不想讓周圍的同事覺到什麼。
"我現在沒空,到底什麼事?"
"見面再說。"
"我下午再給你打電話,看看什麼時間有空。"
"中午。"劉雲說完放下電話,她差不多已經決定,如果耿林中午不來電話,她就找上門去。
耿林關上手機,立刻去婁紅的辦公室。他們曾經約定過,如果耿林必須在工作時間見婁紅,就像沒事人一樣到婁紅辦公室轉一圈,聊兩句閒嗑,然後他們會一先一後離開公司,去公司附近的一個小蛋糕店。那兒永遠放著科林斯的歌曲,因為店主是科林斯的歌迷,儘管這並沒有給小店帶來好生意。
可見今天只有婁紅一個人在辦公室,這讓耿林很驚訝,因為這個有六位職員的辦公室向來是人滿滿的。
"出什麼事了?"耿林問婁紅。
"你指什麼?"
"人都哪兒去了?"
"都給開除了。"婁紅說。
"你要是反過來說我還信。"耿林無心地開了句玩笑。
但婁紅卻多想了一下,"你想說我不敬業嗎?"她想用這句話刺一下耿林,但又咽了回去,因為給劉雲打電話的事她還沒有讓耿林知道,多少有些心虛。
"劉雲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說有事要談,我想聽聽你的意見,她情緒好像很不好。"
"沒說什麼事?"
"沒有,她說見面談。"
婁紅心裡突然煩躁起來,但卻不清楚到底是生誰的氣。這麼大的事劉雲竟能憋著不說,這份冷靜讓她煩,因為要是她早就跳起來了。同時,她也有點後悔自己衝動之下給劉雲打了那個電話,而耿林現在又這麼慌亂,完全沒主意,居然來跟她商量,他的腦袋吶?這一切都讓她煩,每當她煩的時候,她的小腦袋就不再能啟動她的聰明,一切由著性子來了。
"這不是挺好的機會嗎?一方面可以談事情,另一方面還可以了卻你連綿的思念。"婁紅張口這麼說的時候,還能因為要說的話對耿林不公平而感到不安。但話出口了以後,她的這種不安立刻被一種突如其來的怨恨取代了,好像新的"事實"出現了:耿林就是天天思念著劉雲,而不是她婁紅。
耿林看著婁紅,心裡想,這是一個需要他愛護而永遠愛護不了他的姑娘,他應該改掉和劉雲一同生活時的習慣,比如有事一起商量。
"看我幹嗎,快去吧,一會兒晚了。"婁紅說。
耿林走了。在回辦公室的路上,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女人全一樣,都是煩。我他媽的哪兒也不去,誰也不見。這兩天我要一個人待著,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了。"
婁紅表面上安靜地坐在辦公桌前,心裡卻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耿林會不會去見劉雲。一轉念又平靜下來,似乎她那天生的自信永遠在這種時候幫助她。"要是耿林能走回頭路,也就不值得我愛。"她想完之後又繼續處理手頭上的工作了。
許多事情,尤其是那些帶給你嚴重後果的事情,過去之後,大多能清晰地向我們顯示,那曾經起了決定作用的命運因素。命運有時是一個機會,有時就是一個劫數。在這個上午,陽光下甚至能看見命運在插手劉雲的生活。
急診室在劉雲所在的醫院是被重視的部門,這和醫院所處的地理位置有關。醫院在市中心,交通樞紐上,再加上是較大的醫院,所以急症患者很容易被送到這兒來。但是今天上午外科的兩個診室不僅沒像夜班大夫說的那樣忙,反而比平時少很多患者。中午吃飯的時候,劉雲和另一個診室的大夫說起這事,他也有同感,而且他說下午肯定也不會有太多患者。劉雲說這隻有天知道了。
因為患者少,劉雲就有時間難受,昨天晚上的事總是突然回到她的記憶中。每次它擷取不同的片段,有時是耿林電話裡對她的躲避,有時是婁紅罵她的話。但並沒有哪次來得更猛烈,讓她感到了特別的疼痛。可她還是感到了一種無法忍受的東西,彷彿是在她心裡,她無法把它拿出來無法把它說出來甚至無法觸及它。它在離她不遠處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壓迫劉雲,窒息劉雲。這一上午在那些記憶回來時,她有過好幾次想把一切撕碎的衝動。可她還是能控制自己,她想象著見到耿林,一定要把這一切說清楚,她要痛罵他,讓他知道他和他女朋友在於的事太過分大無恥了。
劉雲就是在這樣的情緒下等著耿林回電話,一直到下午兩點,耿林沒有任何反應,好像一組消失的電波。劉雲來到隔壁的診室,當班的是跟她一起吃午飯的胡大夫。他留著大鬍子,所以大家叫他大胡,也有人喊他胡大胡。反正不管別人怎樣叫他,他一律笑呵呵地答應,表面看上去他是個嘻嘻哈哈的人,但通過共事劉雲覺得他是一個能很好承擔責任的認真的人。
"劉雲,你臉色可不太好。要不要我這個外科大夫給你看看?"胡大胡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劉雲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笑笑,但內心卻激動起來,因為她看見坐在大胡對面的陳醫生,一個剛從外地調來的年輕大夫。
"小陳,你怎麼在這兒?有班嗎?"劉雲對小陳說,一個在她邁進門檻還沒成形的主意這會兒清晰地映在腦海裡了。
"他沒班也來上班,因為一個人孤獨。"大胡搶著替小陳回答。
"真的嗎?"劉雲想要證實一下。
"他住在醫院獨身宿舍,總在休班時間過來泡著。"又是大胡搶先說。
"主要是胡大夫有魅力,所以我愛過來。"
"那你替我值會兒班兒,我有事得出去一下。"劉雲好像連想都沒想就說出了請求。
"真有事啊?"大胡認真地望著劉雲。
劉雲點點頭。她感到淚水正在往上湧,如果大胡再問一句什麼,她可能就會大哭起來。大胡沒再問什麼,他了解劉雲是怎樣的一位女性,絕不是能輕易開口求助的人。於是他擺擺手示意劉雲可以去辦事。
"去吧,這有我吶,我和小陳能把全世界的急診都應付了。"胡大夫嘴上輕鬆地說著,心裡還是感到壓力。他想象不出劉雲到底出了什麼事,竟然敢冒外科急診醫生離崗的危險。
劉雲換衣服的時候,剛才忍住的淚水還是流了出來。但她還是義無反顧地走到街上,招呼了一輛計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