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比如女人 皮皮 第2頁,共2頁

"我活得沒勁,"王書說,"沒勁。"

"要是你活得沒勁,別人就別活了。一年二三十萬元掙著,你還要什麼?"

"我還要什麼?"王書低聲重複耿林的問題,突然大聲嚷了一句,"我什麼都不要,我要為自己活一把!"王書接著說,"我太貪了,我要上大學,要結婚,要孩子,要房子,要車,我為這些拼死拼活幹了差不多二十年。這二十年裡我在哪兒?我他媽的整個一個奴才!"

"那你要什麼?"耿林記得自己這麼問王書的時候,也在心裡問自己。

"我要的不多,也不難得到。我就要一份安靜。在一個小城裡做工,掙點餬口錢,跟我最愛的女人在一起過日子,沒有競爭,沒有壓力,平平和和的,就是沒有希望也行。"

想到這兒,耿林的眼睛溼潤了,王書最愛的女人不是妻子,現在他的夢想也變成了遺憾。耿林不能肯定王書的死到底在自己的生活中發揮了怎樣的作用,但他知道那作用是巨大的,他通過王書照見了自己。

婁紅調到耿林單位快一年了,當然,從一開始耿林就被吸引了。但他沒做過任何嘗試,即使他發現婁紅也很喜歡他,也保持這最後的理智。他總覺得自己沒理由離開劉雲,她不是那麼不好的妻子。參加王書葬禮的第二天,他甚至沒跟自己商量,沒有半點猶豫就約了婁紅下班後一起吃晚飯。現在他一個人坐在這破爛的茶館裡回想著這一切,也感到了吃驚。

他還記得吃完飯婁紅把他帶到了"身後"酒吧,他們坐在吧檯前喝婁紅最喜歡喝的龍舌蘭酒。他看著婁紅捏著酒杯的細長白皙的手指,她微揚著頭時的瘦長脖子,她襯衫永遠不繫上第二個紐扣,彷彿允許你去想象她起伏不大的前胸有著怎樣的神秘……

他們離開酒吧時已經快半夜了,勞動公園的門已經被鎖上,婁紅提議跳牆進公園,說完自己先利索地跳了過去。

耿林還記得那天夜裡公園有明亮的月光,月光好像被事先分配好了似的均勻地撒在各處。耿林也覺得自己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裡心中充滿了勇氣和渴望。他幾次想伸手抓住走在身邊的婁紅,但總是被婁紅突然想起的話題打斷了。他幾次想到王書,每次把王書從腦海中排遣開他都更加從容,好像他必須得到這個女人,不然死亡的腳步就會趕上他。

婁紅突然快走兩步,然後站住等耿林走近,耿林看見她的口紅在月光下有幾分妖氣,剛要伸手去拉她,婁紅卻擺手攔住了他。

婁紅面對著月光,耿林盯盯地看著她姣好的臉。月光在她眼窩旁塗下陰影。婁紅輕輕抱住耿林的頭,開始吻他。

她吻得那麼綿長滑潤,她的舌彷彿是充滿了雨水的雲朵,把耿林的心懸吊到高處,讓他一生中第一次有了深深悸動的感覺。他忘了自己忘了周圍,他好像變成了這個吻的本身,他覺得自己在這個吻中縮成了一個圓點兒。這之前他不知道自己會在一個從容不迫技術熟練的吻中能產生這麼強烈的衝動。

"你為什麼讓我等了這麼久?"婁紅吻過之後輕聲問他,她的聲音好像成了剛才那一吻的餘韻,和正在落葉的樹,和大片的灌木叢,和天上的星星都在一起了。"你什麼時候告訴我,你愛我?"

耿林已經激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婁紅開始脫衣服,她把脫下的衣服扔在草地上。她每脫一件衣服,都朝耿林斜乜一眼,直到她只剩下內衣時,耿林才如夢方醒。他一把把婁紅抱迸懷裡。

"不,不,不能在這兒,你會凍著的。"

"我不怕。如果你怕我冷,就把你的身體給我。"

耿林被婁紅的話提醒了,他脫下自己的外衣和襯衫,然後又把婁紅摟進懷裡。

"在什麼地方我們都不能找到這麼大的床。"婁紅說。

"不,不,不能在這兒。"

"那我們還能在哪兒?"婁紅說得很幽怨,讓耿林只感到撩撥,聽不出抱怨。

"我去租一個房子。"

"好的,我等著。"婁紅說完離開耿林的身體,脫下最後的衣服,躺在草地上……

耿林也許就是在這一刻裡愛上了婁紅,她用自己的身體向耿林展示了一種極端的美,一種讓你心甘情願付出代價的美。耿林也問過自己是不是隻愛婁紅的肉體,但他馬上做出了否定的反應。他從不拿別的女人的身體跟妻子劉雲的身體比較,無論劉雲比她們強還是比她們差。但比婁紅更豐滿更女人味的身體卻從沒對耿林構成這麼巨大的吸引,以至於他脫了自己的衣服赤裸身體走向婁紅的胴體時,感到了責任。

他不能在這露天的夜晚跟婁紅像亞當和夏娃最初在伊甸園那樣做愛,因為他不是亞當,他是一個活在禁忌中偶爾有點衝動的普通男人。他臥在婁紅的身上,很溫柔地輕吻她,把婁紅剛才用身體推到極致的激情舒緩下來。

"為什麼你總是像溫水一樣?"婁紅緊緊摟著他問。

"你要什麼?"

"熱水或者冰水。"婁紅說的是心裡話,她的性格就是這樣極端,完全不能忍受中間的東西。

就是這樣的一個夜晚,在耿林心裡變成一幅不斷浮現的畫面,逼他一步步向前。他向前走得太急了,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搞清楚,婁紅為什麼愛他。

"你愛我嗎?"他問婁紅。

"愛啊。"

"為什麼?"

"因為你從不隨地吐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