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者的目光一直沒離開丁欣羊的臉,包括她舉杯把目光迎向他的時候。他微笑卻取消了微笑的含義,她無法判定這微笑和祝福嘲諷傷感無所謂哪種感覺關聯著,就像從前一樣,她再次被朱大者這著名的無動於衷傷害。在幫姐姐刷碗時,丁欣羊發誓忘記冷血的朱大者。可是,她看見丁冰端水果,隨手在朱大者肩上輕拍一下,接著兩個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目光時,忽然湧起的難過提醒了她:忘記並不容易。她不會誤解姐姐和朱大者相互間的理解,讓她難過的是,朱大者不肯正視他們之間的感覺。他們一起離開丁冰家,來到清冷的大街上時,丁欣羊問他去哪兒,也許可以搭他一程。
「沒聽說城裡人跟農村人順路。我回鄉下。」
「你好像有點不對頭?」丁欣羊甚至高興從朱大者的話語裡又聽出了嘲諷。
「我勸你別再多想什麼,跟你男朋友好好相處,據說人不錯,能打架還能掙錢。」
「哇,你好像變化挺大的。」
「你以為世界上只有你姐夫一個人能變化嗎?」
「你有女朋友了?也許快結婚了吧?」她說。
「這就是你配不上我的原因,說話很難長時間維持在一個水平上。」
丁欣羊不再接話了,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她祈望朱大者能看見她無形中的繳械,希望他能認真對自己說點什麼,管它是什麼,只要是直接表達他心情的就行。她懷念跟朱大者在一起時的感覺,儘管她這麼想的同時,覺得愧對車展。
「好了,欣羊,我先走了,路太遠,時間也不早了。」他說著招呼了一輛計程車。「再聯絡。」說完上車。車開出去好遠了,她耳邊還響著關車門的砰砰聲。
「對一個單獨回家的女人來說,現在還沒到危險的時間。」坐在車裡的朱大者想。
丁欣羊像孤兒一樣站在夜色中,風鑽進她的裙子,讓她想哭。
「她現在正給那小子打電話,約他上床。」在車裡的朱大者又想。
丁欣羊掏出手機,撥了車展的號碼。
春天的空氣在晚上一切都安靜了之後,似乎格外清新。街道兩旁的桃花搶先開放了,這恰好是車展過敏的花種。趕往丁欣羊家的路上,他打了幾個噴嚏,加快了車速,卻仍然開著車窗,好像他願意付打噴嚏的代價來享受一個濃郁的春夜。
和丁欣羊交往以來,這還是第一次,她這麼晚約他去家裡。人到中年的車展不難想到其中的一種含義,但他的心情並沒因此變得異樣。也許有事要說,也許需要幫忙,也許……他平靜地設想著,有所期待,但這期待本身也是安靜的,好像也為失望做了準備。他曾經問過自己,丁欣羊意味著什麼,回答是很重要。於是,他安寧的心情更加安寧,在他離她越來越近的時候,他知道自己的各種準備都是對丁欣羊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