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城裡的一套房子租了出去,頂這裡的房租。」朱大者一邊解釋一邊把她們帶進屋裡。
丁欣羊最先看見地中央的火盆兒,立刻湊過去。朱大者遞給她一個小凳,然後把丁冰讓到一把憨憨的木椅上,自己去沏茶,然後坐到丁冰旁邊的木椅上。
「你從哪兒弄炭啊?」火盆的熱力走進了丁欣羊,彷彿瞬間裡驅趕了她身體裡的寒意。
「涮火鍋的那種。」
「奢侈。」
「別的方面我沒什麼花費。」
「這都是你自己做的?」丁冰指著木椅以及屋子裡和木椅風格一致的「沙發」,條案形的桌子,火盆旁的茶几。朱大者點頭。丁欣羊看見丁冰臉上居然多了幾分坦然,心裡不免詫異,再加上自己烤火烤得無比愜意,很想多留一會兒。
「火盆跟暖氣空調不一樣。我烤了一會兒就覺得心裡不冷了。」丁欣羊說,「姐,你要不要烤一會兒?」
丁冰卻提出了一個另外的要求:在朱大者的院子裡照張照片。
他留她們吃了晚飯。圍著火盆,晚飯吃的從容漫長。朱大者和丁冰彼此聊得很坦率。丁冰說了自己的職業,文物鑑定,朱大者覺得這工作像做銀行職員,看到的摸到的都不屬於自己。
「錢好用但不好看。」丁冰說完問了另一個問題,「你得靠畫畫活著嗎?」
朱大者搖頭,心裡想這也許正是他的問題所在。
「那就沒什麼還能折磨你了。」丁欣羊插話。
「可能這就是我的折磨。」他說完,丁冰看了看他。
「我基本上是廢人,倒不是我有多差,主要是我沒什麼願望,也不想叫勁。」他頗為誠懇地說。
丁欣羊本想嘲笑一下朱大者這麼說話是想裝酷,但看見朱大者和丁冰臉上露出的認真,便沒說什麼。
「有兩種人的型別,一種是在乎很多,根本上卻是無所謂的;另一種是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其實什麼都在乎。」朱大者說完看看丁冰,後者立刻問為什麼看她。
「你好像是第一種人。」說完他請求原諒,都是瞎說。丁冰沒說話,丁欣羊問他是不是會算命,他認真點頭。她把手伸給他:
「麻煩你。」
「你性格有點優柔寡斷,又太認真。你經常被一些不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情折磨,這樣妨礙你找到自己真正需要的東西。」朱大者故意裝出算命先生的口氣,丁欣羊被說中了。
「沒想到你還真會算命。」丁欣羊掩飾自己的吃驚,「也許你說的對,也許我還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
「找個好男人,愛一次,再嫁一次。」丁冰替妹妹說。
「聽上去是這麼回事,但好像又不是這麼回事。」丁欣羊說。
「別說了,再說就亂了。活得糊塗些沒什麼不好。」朱大者害怕女人思維氾濫,趕緊剎住。他用別人放在他那裡的一輛舊吉普車把姐妹兩個送回城裡,跟丁欣羊告別時,他問什麼時候還能再見面。她說看她姐什麼時候有時間,她覺得朱大者想約的是丁冰。
「我們兩個不能單獨見面嗎?」他坦率地問。
「啊,我,是這樣,我看看吧,等我工作定下來,我給你打電話吧。」丁欣羊回家之後立刻給丁冰撥了一個電話,問她為什麼想在那個院子裡照相。
丁冰說,她好像在夢裡去過那個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