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媽,他說,現在她老了,我討厭她,所以我想辦法讓她送我到這兒來,這樣我就可能離開她。
你用了什麼辦法?
我用毛筆在胸膛上畫出內臟的位置,他說到這兒笑笑,然後拿著刀。
你是不想再拖累她了,你希望她晚年能安靜地度過,你甚至希望她能跟一個德語系的教授結婚,你可憐……
我沒再說下去,因為我看見他用手把耳朵堵上了。
對不起。我小聲說。
他放開了耳朵,笑笑。
那你為什麼對我說了這麼多,因為你喜歡我嘛?我問。
你什麼都知道了,就沒有理由再來了。
你不要我再來看你?
他搖搖頭。
我沒想到會是這樣。
我不再想見到任何人。
那你為什麼不出家?
這兒比出家好,連宗教也沒有。
可你在這兒得吃藥。
這跟吃飯沒什麼不同。
那就祝你好胃口了。我突然感到憤怒,我狠狠地對他說了這句話,然後就離開了。
我從後院進到樓裡,穿過樓裡來到前院,走過這樣一段路我的憤怒消失了,隨著而來的是那麼濃的傷感,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我離開院子之前聽到喊聲。
等等,朋友。
我回身看見他站在樓前,他對我像從前那樣擺擺手。
難過的時候,試試捅左腎。
我所有不爭氣的淚水都在這時湧了出來。我想跑過去擁抱他,可是我不能,不能,不能。
我出了院門,用手遮著太陽,看見遠處的公共汽車在田野間移動著,為什麼我不能?為什麼我不能擁抱他?如果還是來時的那個司機,我就把天河的事講給他,問問他下次願不願意再把我拉過來,天河不是說了嘛,世界是個大林子,什麼馬都有,作為結論人還要求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