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節

左腎 皮皮 第2頁,共2頁

現在我請你原諒共和我一起去看看天河。那是一個坐落在郊區的醫院,空氣清新,醫院有個理智的名字:安定。見過天河以後,我們就可以完全放棄這個話題,像以前一樣,該怎樣就怎樣,這是為什麼我要寫完這個故事的理由。

我從市裡上了一輛能通郊區的公共汽車,終點站是安定醫院。汽車駛出市區,在剛剛返青的田野上司機開始加速。他開得並不是飛快,而是保持一個從容平靜的快速。我坐在窗前,看著司機的背影,通過他速度的變化,我感到了他心情的轉移:蓬勃充滿了活力。他偶爾通過側面的視窗看看近處遠處的田野,一點也不在乎我們的終點是精神病院。這多好,不是每個人都在乎細節,所以也不是每個人都是病人。

在進到醫院以前,我腦子裡都是關於精神病院的種種想象,而且大部分具象的東西都是從電影裡看來的。電影電視如今無孔不入,讓人難過。我通過一個整潔的院落進到一個三層的黃顏色的樓裡,在門口我碰見一個年輕的護土,她告訴我109在走廊的最裡面。我穿過走廊,偶爾從病房的窗戶里望過去並沒有看見有人被綁在床上,有幾個人坐在床上,頭微仰,嘴微張,跟練靜坐的人差不太多。可是109房間一個人也沒有。我回到走廊上又碰到了剛才的小護土,她讓我到後院看看。

後院是個搞得很俗氣的中式的小院兒,有迴廊花池什麼的。我看見天河坐在花池後面的一個低矮的假山上,遠看有點像一個成精的猴子。

你好,朋友,是我像他那樣對他揮手對他微笑對他打招呼。可是他並沒有像我回答他那樣也對我有什麼表示。他表情沒有變化地看著我,好像我是一個猴子。我走近他,看見他的表情,用句時髦的話說,很酷。我已經走到他的跟前,他依舊看著我不說話。我覺得很尷尬,把給他的水果放到地上,坐到他旁邊的另一塊石頭上。

你還認識我嘛?我又試試跟他說話,因為不想什麼話都沒跟他說就走了。

他對我笑笑,我也趕緊對他笑。

我去過德國,我想提醒他我是誰。

那又怎麼樣?他說。

我轉過頭看看院子裡別的人,想笑,想笑自己,他從來就沒瘋過,可我卻把他當成瘋子同情過。這世界把嘲弄人當成主要樂趣了。

好,我又看看他時,決定不再兜圈子。我去過你家,見過你母親。

她肯定不會對你全說出來,因為她要面子。

你幹嘛那麼肯定?我看著他的臉突然又把他當一個男人一個正常的對手。

除了醫生她不會再對任何人說,她為什麼要把我送到這兒來。

我並不想知道沒人敢說的事情。

他聽我說完笑了。我也覺得自己說這樣的話可笑。

我開始在家裡不穿衣服。他說。

可她是你母親。我說。

就是。他說,所以我沒有什麼不好的想法,我身體本來就是她給的。

我沒有再說話,等他往下說。可他不說了。他碰碰我的肩膀,讓我看遠處的一個很壯的男人。

他是這兒最厲害的傢伙,他每天都嚷嚷打死這個打死那個,可他誰也沒打過。

可他很壯。我說。

對,他說,可他要是逼你,你不跑,你就贏了。

要是跑了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