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看藍天,只有幾縷輕雲,這個星期日早上的陽光已經開始刺眼了,我感到眼睛有些潮溼。
今天天兒好,他說。
我收回目光看他,他稍咧著橙色的嘴唇笑著。
是的,我說,那些往外走的人都穿著旅遊鞋,可能是去春遊了。
肯定是,他說。我問過他們幾次,他們都說是出去玩兒,你為什麼不去啊?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不去?
沒時間還是沒興致,要不就是沒伴兒?
我回答不了他的問題,即使讓我面對牆說心裡話我也回答不了。我有時間有興致也有伴兒,但我已經好幾年沒去春遊了。
可能我喜歡留在家裡,我只能對他這麼說。
跟我一樣,我喜歡留在校園裡,除了這兒我就回回家什麼的。
好吧,不跟你多聊了,祝賀你找到了工作,好好幹,別把這個工作弄丟了。
好,再見朋友,我也祝你好好過。他說著向我伸出手。
我們握了握手,他的手像石頭一樣涼。
有時候過得不好是不是?他好像忘了我們剛剛告過別。又起了一個話頭。
我點點頭,並沒有撒謊。
試試捅捅左腎。他認真對我點點頭。
我又點了點頭。
聽我說之前,知道有左腎的說法嘛?
我搖搖頭。
知道自己有兩個腎。但從沒分過左右對不?
我點點頭。
這就對了。什麼事都能試試,千萬記住是左腎。我可是認真對你說的。捅捅左腎能讓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這是最後的靈丹妙藥。好了,朋友,現在走吧,再見了。
他像偉人那樣對我稍稍擺手,讓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從前的瘋子。而且那時候我就說過,瘋子都是神,現在看我沒說錯。他們不讓你失望。
我騎上了腳踏車,穿進了車流,拐過了兩條小街,回到了家。我把所有的窗戶都敞開了,隨便放了一個磁帶,然後我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舉起右手,像朋友那樣,悄悄說了聲。再見。然後我讓手停在空中,然後我就開始笑了。我笑了很長時間,哎呀呀,好久沒這樣笑了。我真的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