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從匣中取出一支那長形尖頭的怪物,手腳敏捷地在地上組裝起來,道:「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怎麼判斷風向了。」
季姜道:「當然不會。可這是……」
齊王道:「那就給我看看吧!現在海風的方向和強度怎麼樣?半個時辰之內會不會有什麼變化?」齊王說著,手裡的動作不停。
季姜疑惑地看著齊王,抬頭盯著天上的白雲看一陣,再看了看海浪的浪高,道:「大王,要出海麼?今天這點風恐怕張滿了帆也快不了。是西風,稍偏北一點,風力很小,三個時辰之內也不會有什麼變化。」
齊王道:「很好,你站過去一點。」那支黑黝黝的怪物已被齊王架設起來,尖端斜斜地指向海面的天空。
季姜道:「大王,這是什麼?」
齊王道:「曳影劍。」向季姜揮了揮手,「再站遠點,再遠點,對,就這樣。叫侍從們也站在那邊,跟他們說,注意來路。如果見到滄海客來,攔住他,別讓他靠近我。」
季姜道:「滄海客?那個黑衣人?大王不是安排他在臨淄城閒逛嗎?怎麼會來這兒?」
齊王道:「他會來的。他不算聰明,但經歷得太多了,總比一般人警覺。如果我猜得不錯,他大概離這裡已經不遠了……」
季姜越聽越莫名其妙。忽然,她心頭一震──遠處隱隱有馬蹄聲傳來!向聲音來處望去,果見一人一騎遠遠地飛奔而來,她倒抽一口冷氣,雖然遙遠,但看得出騎者是一身黑衣。季姜驚疑不定地回頭看齊王,齊王卻是恍若未聞,只半跪在地上對那「曳影劍」作最後的細微調整。
得得得!得得得!馬蹄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馬上那黑衣人的面貌也已看得見了,果然就是那滄海客。
齊王繼續著手上的工作。黑衣人策馬急馳,越來越近,終於近到能看清齊王手中的動作了,黑衣人臉色聚變,驚叫道:「你在幹什麼?住手!快住手!」
齊王頭也不抬,沉聲道:「射他的馬!」
侍衛們彎弓搭箭。
黑衣人叫道:「住手!住……」
一陣「嗖嗖」聲響,數十支羽箭射中他座下的馬,那馬慘嘶一聲,人立而起,將黑衣人摔了下來。馬痛苦地掙扎了幾下,倒在了地上。
季姜正驚怔間,忽聽「轟」的一聲悶響,腳下的地一震,急回頭看去,只見那支黑黝黝的曳影劍竟已騰空而起,尾部拖著一道白影,呼嘯著向大海飛去。
季姜和眾侍衛都看呆了。那邊黑衣人大叫一聲:「不!」從地上爬起來,向齊王那邊衝去,眾侍衛回過神來,忙上前擋住。黑衣人拼命要掙脫阻攔,一邊叫道:「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第一支曳影劍很快飛得不見蹤影,齊王眺望了一陣,又開始架設第二支,這次他的手法更熟練迅捷了。
黑衣人掙扎著大叫道:「住手,快住手!你這個瘋子!你不想活了嗎?」
季姜見黑衣人那一向冷漠的臉上充滿了驚惶與憤怒,目眥俱裂,狀似瘋狂,簡直和平時判若兩人。便冷笑道:「瘋子?你現在這樣子才像個瘋子呢!」
黑衣人轉向她,急急地叫道:「你知不知道你主人在做什麼!他在找死!你快攔住他!快攔住他!」
季姜冷冷地道:「我不知道大王在做什麼,但我相信他做的一定是對的。」
黑衣人又急又怒,道:「不!不!他錯了!他錯了!你沒看到曳影劍的威力嗎?那不是人間的東西,那是神授予他的。他竟用來……」
第二支曳影劍騰空而起,帶著長長的白影向同一個方向飛去。
黑衣人絕望地大叫一聲:「啊!不!」他的胳膊被侍衛們死死抓住,只能望向季姜,焦急地叫道:「攔住你主人呀!快攔住他呀!攔住他你就是救了他,他現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是瘋了呀!你快攔住他,快救他啊!」
齊王開始架設第三支曳影劍。
季姜看了看齊王,堅定地搖了搖頭,道:「不管他怎麼做,必定有他的道理。就像每次戰役前,他做的那些令人不解的佈置一樣,事實證明他最終總是對的。」
黑衣人忽然不叫了,也不掙扎了,仰起頭靜靜地看著那支飛出的曳影劍。
曳影劍越飛越遠,越看越小,終於消失在大海盡頭。
海鳥又開始在海面優美地盤旋飛翔,而海浪依舊溫柔地輕輕拍打著岸邊的礁石,平靜的大海沒有任何異樣,好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黑衣人喃喃道:「我就你在找死!你以為這麼多年來就沒人想過對付他?可他是神啊!和他作對註定只有死路一條,從來沒人能成功。」
齊王注視著海面,道:「未必,這次我不是用凡人的力量對付他,而是用他自己的力量。」
海面平靜依舊。
黑衣人道:「愚蠢啊!能製造矛,自然也能製造盾。你這點小伎倆,怎能損他分毫?」
忽然,齊王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遙遠的海天相接處,升起了一縷若有若無的黑色東西,初時還太遠,要極目及力才能看到。漸漸地,那縷黑色擴張瀰漫開來,將那片天空也染成了灰濛濛的。眾人順著齊王的目光看著這奇景,又是驚訝,又是不明所以。隔了一會兒,那兒傳來一陣低沉連綿的滾雷般的聲音。那聲音使季姜的心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