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范增捻著花白的鬍鬚沉吟不語。
項羽有些急了:「亞父,難道你也認可宋義的鑄法?」
「不是「。范增搖了搖頭,宋義的做法,也許可贏得眼前一點小利,但會使我們失去趙國這個盟友,又有損於楚軍王者之現的威名,不利於我楚國的長遠發展。最好的計策是……
范增沉吟著,發現項羽面色有異,道:「阿籍,怎麼了?有什麼事?」
項羽道:「亞父,你說的……你說的怎麼和他如此相似?」
范增驚道;「誰?誰會有此見識?」
項羽道:「喏!就是外頭那一位,我的侍衛,韓信。兩前投奔我叔父的,叔父過世,又跟了我。」
范增道:「他道底是怎麼說的?」
項羽把韓信那番話複述了一遍。
「想不到你手下竟有如此人才!」范增激動地一把抓住項羽的手,「太好了!這人是上天所賜,阿籍,你一定要重用他。」
「亞父,不要說他了。」項羽抽回自己的手,「這人我不想用。」范增愕然:「為什麼?」
項羽道:「亞父,你不知道他在淮陰的事。曾有個無賴找他的茬,當街對他說:「你要是不怕死,就撥劍來刺我;要是怕死,就從我胯下鑽過去。」結果你猜怎麼著?他居然當真乖乖地鑽了人家的褲襠!滿街的人都笑他,他還跟沒事人似的。人家把這事告訴我時,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怎麼會有貪生怕死到這種程度的人?」
范增眯起了眼睛:「你認為他怕死?」
項羽道:當然!他這樣的人還不算怕死,那世上就沒有叫懦夫的人了。」
范增道:他要是真的怕死,怎麼還會來投奔你叔父造反?兩年前你叔父的實力可不大啊。」
項羽一時語塞。
范增道:「受到侮辱,並不是被侮辱者的過錯。況且,尺蠖之曲,求其伸也。他能忍人所不能忍,正說明其志非小。」
項羽道:「不止是這樣,我……他其實已經向我獻過好幾次計了,我總覺得他的計策陰謀氣太重,非大丈夫所為。」
范增看了項羽許久,才嘆了口氣,道:「阿籍,我受你叔父知遇之恩,他臨終前又把你託付給我,我不能不盡心竭力輔佐。所以,有幾句話,我也不能不說,希望你聽了不要見怪。
項羽道;「我怎麼會呢?叔父要我叫你‘亞父’,就是要我拿你當父親看待。亞父有話儘管直說。」
范增道:「阿籍,你為人磊落,襟懷坦蕩,這正是我所欽佩的,但也是我所為你擔心的。你的性格,不像是一個成功的帝王該有的啊!
項羽道:「亞父,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范增道:「從來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們所看到的古往今來的大英雄、大豪傑,其實都有詭詐殘忍的一面,只不過不為常人所知罷了。戰場無情,宮廷無義,如果他們只是一味講究仁義道德,一輩子也不可能成功!宋襄公打仗都要講什麼‘君子不乘人之危’結果呢?差點把命都丟了。
項羽道:「我沒有迂腐到那種程度,我不反對用計,只是不喜歡用那些過於陰險毒辣的詭計。」
范增道:「計策只是一種工具,有什麼善惡之分?再卑劣的計策,只要它能成功,就是好計,就該用它。」
項羽道:「可是藉助詭道而得來的一切,不能保持正義的本色嗎?」
范增道:「齊桓公九合諸候,一匡天下,他的正義誰曾懷疑?但你知道他的國君之位最初是怎樣來的嗎?他是殺了他哥哥公子糾而得位計程車決定正義與非正義時,不是在鬥爭中走正道還是詭道,而是鬥爭的最終目的,就像你叔父擁熊心為楚王,不也是為了推翻暴秦而採取的一種策略?你自己也知道,他算什麼楚王?不過是你叔父手中的傀儡罷了。只因為他的楚王血統,能為我們號召更多的人,你叔父才他做招牌的。」
項羽聽他用叔父項梁的行為做譬喻,心中有些不快,道:「那不一樣。」
范增道:「有什麼不一樣?」
項羽說不出來,只得道:「反正我不想讓後人說,我的成功是用陰謀詭計換來的。」
范增道:「陰謀詭計又怎麼了?‘竊鉤者誅,竊國者候’自古皆然。只要所圖是帝王業,一旦成功,有誰敢質疑你成手段?」
項羽說不反駁的話來,只得沉默,但臉上不以為然的神情非常明顯。范增看出來了,他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軍帳門口,撩開帳門準備出去,好讓項羽一個人靜下心來想想。但撩開帳門的手突然停在了那裡,若有所思地看著外面。一會兒,又放下帳門,回頭對項羽道:「韓信這個人,你真的不步用嗎?
項羽道:「是的。」
范增嘆了一口氣道:「人才難得,希望你再考慮考慮。如果你實在不想用他,那麼最好把他看住了。」
項羽詫道:「為什麼?」
「他的才智太可怕了。這樣的人若為他人所用,會後患無窮。」說完,范增掀開帳門走了。
為他人所用?後患無窮?項羽覺得好笑。誰會重用一個鑽過人家褲襠的膽小鬼?亞父真會大驚小怪。
他根本沒把韓信的事放在心上,轉而開始思考起明天要做的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