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寇夾一粒入口,「我本來不愛吃花生,被你這麼一說,倒覺得好象真是這樣。」又連吃幾顆,才擱下筷子,看她神色如常,表面上若無其事,他也就絕口不談敏感話題。
即使安之刻意壓制和疏導自己的情緒,也始終還是因暗藏心事而興致不高,用完餐後司寇見她無心逗留,便善解人意地提出離去,將她送回人民橋對面時,在樓院門口恰巧遇上從外回來的彭皆莉。
司寇下車打招呼,「莉姨回來了?」俯首在安之耳邊,有些不好意思,「得麻煩你一下,我剛才茶喝多了……」
安之掩嘴輕笑,故意說給母親聽,「司寇,我的電腦有點問題,你能不能幫我看看?」
「好啊,這方面我是專家,保證手到病除。」
葉母笑道,「正好我下午烤了些曲奇,上去嚐嚐我的手藝。」語畢瞥了安之一眼。
安之嘿嘿笑著挽過母親手臂,三人一同上樓。
司寇借用衛生間時安之坐在沙發裡聽mp3,忽然想起自己還沒把辦港澳通行證要用的東西送給莫梨歡,即時叫葉母取來戶口本,再找出照片和身份證,「媽,你先幫我招呼一下寇子,我去去梨歡家馬上回來。」把東西拿在手裡衝出門去。
司寇出來後,彭皆莉笑著招呼他坐下,斟了茶,又端來曲奇和水果,「你隨便吃點,丫頭去了鄰居家,一會就回來。」
司寇應了聲是,眸子半垂隱去一閃亮光,拿了塊餅乾慢慢地吃。
如此安靜,引得彭皆莉多看幾眼,最後目光停在他面容上,往事漸回,雖已是陳年舊念,卻仍然歷歷在目,她的表情慢慢起了變化,有些哀婉,又似無限悽酸,忍不住輕聲嘆息,「想當初你才那麼一點點大。」
司寇靜了靜,聲線低啞,「我還記得,莉姨每次來我們家都會給我帶點糖果玩具什麼的。」
彭皆莉定睛看他英俊面容,再次低低嘆息,「如果梅姐能看到你現在出落得一表人才,不知會多開心。」
「我最後一次見到她是在幼兒院……我長大之後,怎麼也找不到她的下落,沒想到……她是怎麼死的?」
「乳癌,發現時已經是晚期。」
「莉姨,有件事……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很想知道前因後果。」司寇以手按在坐墊,傾身向前,「但是卻始終苦於無處求證。」掌心下凸起的異物感讓他隔著墊子隨手摸索了一下,「我爸絕口不肯談,而我再找不到第二個知情人——」
指下再捏了捏,不太對勁。
他低頭,移了移身子,從沙發靠背邊沿處的坐墊下翻出一樣小東西來。
那部小小的銀白色mp3上,正一閃一閃地亮著紅點。
彭皆莉見他忽然停下說話,手裡拿著女兒平時聽什麼流行歌的小玩意,神色變得怪異,不禁狐疑,「怎麼了?」
司寇一笑,將mp3收入掌心,「沒什麼。差點忘了,安之的電腦在哪?我先幫她開機看看是什麼問題。」
「在書房,你跟我來。」
一刻鐘後,當安之回來,客廳裡只有彭皆莉一個人在看電視。
「司寇呢?」她奇問。
「在幫你修電腦。」
安之臉色微變,即時跑入書房。
坐在電腦前的司寇聽到聲響回過頭來,臉上笑容深異,安之關了房門走過去。
螢幕上開著一份檔名為「diary」(日記)的word檔案,司寇彎唇,「你的密碼設得太簡單,只要上駭客網站下載一個暴力解碼的小工具就能解開。」
安之大怒,拿起案上書籍劈頭蓋臉摔向他。
司寇閃身躲過,書本擊牆落地,發出蓬地一聲響。
外面葉母叫道,「怎麼了?什麼聲音?」隨著問話腳步聲行近。
司寇即刻按滅顯示器電源,對門開處的彭皆莉笑道,「沒什麼,是我剛才不小心把無線滑鼠碰落在地了。安之,電腦已經沒問題,我先回去了。」
安之對母親說,「媽,我送他下去。」
一齣門口安之便發狠踢了司寇一腳,司寇痛得呲牙咧嘴卻不敢出聲,安之猶不解恨,第二腳更是用盡全力,卻被司寇飛快避開,他欺身上前,捉住她手腕扯向樓梯,「你跟我下來,我有話和你說。」
安之壓低聲音,「你放開我!」
卻掙扎不過,被他一路拖下七樓,拽出門口牽至江邊。
「你怎麼可以那麼卑鄙偷看別人的日記?!」安之費力甩開他。
「那你偷偷錄音又怎麼說?」司寇將手中的mp3攤開在她面前。
安之沒來得出口的續罵被定格在唇邊,脾氣再發作不得,表情瞬間變化萬千,她恨恨瞪著眼前這人,卻在他眼神極深的憐惜凝視下一腔怒火如被冷水澆滅,最終徹底化成洩氣,沮喪無比,「你都知道了?」聲線有些顫抖。
司寇輕嘆口氣,愛憐地將她摟入懷內,下巴擱在她肩頭,他眸如暗波湧過。
從前的,如今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已經通通都知道了。
安之再也控制不住積聚已久的滿腔委屈,將額頭抵在他胸口,在他懷內低低嗚咽起來。
不遠處的行道樹下,隱身在樹影后的關旗陸靜靜看著眼前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