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這麼巧

水北天南 安寧 第2頁,共2頁

「一直到兩年之後,他好不容易終於肯答應我出國深造,申請下來了,哈佛一年五十萬的mba費用也交了,卻去了還不到三個月就跑了回來,不管誰問原因他始終只是笑笑,什麼也不說,差點沒把我們這些老人家氣死。」

鍾如想忍不住笑,好看的唇弧向上彎起,飄向關旗陸的眸光帶著探究和新奇,彷彿想象不出他這麼溫文雅緻的人,也曾有過那樣任性輕狂肆意妄為的歲月。

關訪茗搖頭嘆口氣,「還好這孩子從小就冷靜理智,後來還是回去完成了課程。對了,如想你念的是什麼學校?」

「哥倫比亞大學。」

關旗陸端著白瓷杯子的手微微一定,抬眸看向鍾如想。

她迎上他的視線,「怎麼了嗎?」

他收回目光,溫然笑笑,「沒什麼,我有個朋友也在哥大。」

關訪茗適時起身,「旗陸你招呼一下如想,我去廚房看看菜式準備得怎麼樣了,你姑丈正從機場回來,大概還有半小時就能到家。」離開前輕輕拍了拍關旗陸的肩膀,對他眼中一掠而過的揶揄選擇了視如不見。

關旗陸傾身取過咖啡壺,為鍾如想續滿,然後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來施然慢飲。

他神態閒適自然,卻似無開口說話的意思,那種極有風度地照顧女士,紳士得讓人感覺不到受了冷落,但同時又保持著適度距離,完全不打算藉機和異性搭訕的貴族氣質,溫雅得恰到好處,令鍾如想眼內閃過一絲迷戀。

她捏著手中杯子,微微緊張地挑起話題,「你說有朋友也在哥大?」

關旗陸笑笑,「象哥大這種學校一向是留學生的熱門選擇,我有好幾個校友都去了。」

這種並不試圖將話題深入的禮貌回應,讓鍾如想一時之間不知再說什麼好,她遲疑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我在哥大認識一箇中國女孩,她好象就是從你們學校來的。」看關旗陸挑了挑眉,她慌忙補充,「我剛才聽關阿姨提到你的學校。」

「哦,是嗎?」關旗陸隨口問,「她叫什麼?」

「宋清妍。」

關旗陸手中杯子一頓,咖啡在杯中蕩了蕩,漾起幾圈漣漪。

他再度抬眼看向鍾如想,眸色有點淡,面上卻笑笑道,「這麼巧?」

鍾如想即刻意識到自己隱而試探的小心思已被識破,半垂的眼波飛快一閃,下一瞬唇邊露出嫣然笑容,話鋒一改,索性直認不諱,「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我和清妍是朋友,她偶爾會在我面前提起你。」

她奇速的反應,倒令關旗陸刮目相看一眼,笑意和熙了些,「她還好嗎?」

鍾如想悄悄鬆了口氣,微怯的心頭湧現一絲終於引起他注意的暗暗欣喜,聽到他的問話,她連忙答道,「她很好,畢業時拿到一家大公司的offer留在了曼哈頓,後來認識了一位美籍西班牙人,今年年初已經結婚,好象她有打算在聖誕時和老公一起回國。」

關旗陸點點頭,不再說什麼。

鍾如想留意了一下他的神色,慢慢道,「清妍有一張光碟,裡面有一段vcr。」

關旗陸笑,「是不是在她大學二年級的生日聚會時拍的?」

「對,就是那個,鏡頭裡除了她的室友和同學,還有你和你的朋友。」

原來如此,關旗陸微笑著再端起咖啡,用杯子半遮去自己的表情。

他本覺得奇怪,何以這位鍾小姐對他有如此大的興趣,竟似有些迫不及待地透過關訪茗和他結識,卻原來是因了一段錄象,不過,那段錄象他也看過,回想起來他當時並沒有什麼突出的表現,反而大多數時候只是閒坐一旁,看著宋清妍和其他人又鬧又叫。

所以關旗陸不是很明白,他會是在什麼地方吸引了鍾如想?

「我回國之後,有天陪爸爸和司伯伯打高爾夫,打完應邀來阿姨家吃晚飯,臨開飯前她接了個電話,然後和司伯伯說什麼旗陸臨時有事不能來了,我當時一愣,心裡想怎麼她提到的名字和清妍的前男友是一樣的?於是隨口問了她一句,結果阿姨把你的照片拿出來給我看,原來真的是同一個人!你說我們是不是很有緣份?」

鍾如想抑止不了內心的興奮,說到最後,隱隱有著一絲人間尋他無覓處,忽然發現柳暗花明的狂喜和心酸。

這掩飾不住的真情流露,讓神色一直平靜穩和的關旗陸微感意外。

而鍾如想在那句「是不是很有緣份」的說話脫口而出之後才驚覺自己失言,剎時俏顏湧起狼狽紅潮,飛快別過臉去,不敢再看坐在對面那位自己極度心儀的俊容男子。

關旗陸端起咖啡壺,不著痕跡地溫聲別開話題,「還要不要再來點?」傾身為她再次續杯,算是為她解了圍。

屋外響起車聲,關訪茗從裡面匆匆出來,「是不是司淙回來了?」

關旗陸剛從座裡站起,司淙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脫下外套遞給迎上來的關訪茗,對也連忙起身問好的鐘如想笑道,「怎麼,齊聚一堂迎接我這個老人家嗎?」

鍾如想嬌笑出聲,「司伯伯你看上去不過四十歲出頭,這就認老了?」

司淙對著關訪茗笑道,「鍾老兄的這位千金真是了不得,動一動嘴皮子就可以使人返老還童。」目光掃過屋內,「司寇呢?」

「他說今天約了朋友打網球,不回來吃飯。」

關旗陸臉上淺笑一滯,神情起了幾不可察的細微變化。

四人向餐廳走去,鍾如想跟上關旗陸身邊,笑道,「阿姨說你也很喜歡打網球?」

「說不上喜歡。」關旗陸有點心不在焉,「不過是閒暇時找點消遣。」

鍾如想飛快看看他,敏感地捕捉到了一絲敷衍,雖然很困惑不明白為什麼他的態度突然晴轉陰,也還是極識時務地不再多言。

整頓飯下來關旗陸的神情始終顯得有點飄離,彷彿一絲心神不寧的樣子,非但不主動挑起話題,甚至連鍾如想有意無意地努力營造歡快氣氛,他也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笑笑應和,以至關訪茗趁鍾如想不注意時朝他皺了皺眉,對他的禮儀不周面現責色。

他歉然笑笑,終於打起精神,配合著眾人一起說說笑笑。

膳罷移往偏廳喝茶,傭人端來精緻果品。

末後,關訪茗才想讓關旗陸送鍾如想回去,他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

關旗陸拿出看了看號碼,眸光乍閃,臉上竟不由自主露出柔和笑意,對在座各人歉道,「對不起。」起身走向落地窗邊,壓低聲音曼語,「小師妹。」

那邊沒有回聲,一忽兒,手機中傳來細碎的嗚咽。

關旗陸即時原地站定,臉上笑痕迅速退去,「安之?怎麼了?」

連叫幾遍,對方依然沒有迴音,他明白過來,很可能是安之碰到了手機的重撥鍵,斷斷續續傳來的似有似無的壓抑微泣,透出驚惶,痛苦和無助,彷彿一個極小的小孩遭遇到了心靈難以承受的事變,卻不敢向大人求助而只懂得獨自縮在無人的角落飲泣。

聽入關旗陸耳中,那細細碎碎的嗚咽如同一道無形細絲,捆著他的心臟來來回回扯動,既痛還輕,異常拉割。

又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微響,象是拖鞋趿拉著地板走遠,然後那邊再無聲息。

他深吸口氣,按下心頭混亂,掛了電話回撥過去,然而鈴聲長響,最後無人接聽,心頭滋生一種難以名狀的掛慮和不安,他重新再撥,依然還是無人接聽。

收了手機,關旗陸走回去,「姑媽,姑丈,我有些事,先走了。」

說罷向鍾如想也歉然地頷了頷首。

見他眉宇間溫和不再,臉容上少有地掛著抹焦慮,關訪茗不禁問道,「是什麼事?」

「沒什麼。」關旗陸揮了揮手,迅步如流星。

鍾如想盯著他飛快離去的背影,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看在關訪茗眼內,若無其事地道,「如想,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她俏麗面容轉而露出明媚笑意,「謝謝阿姨,不好意思還要麻煩你們。」

轉過身時鐘如想臉上的笑容迅速消失,今天她特地不把車子開出來,沒想到最後還是棋差一著,而從關旗陸接電話時的反應可以看出,對方肯定是個女子,而且還很可能和他關係匪淺,想及此她心口一揪,關訪茗不是說他已經和女朋友分手了嗎?那這個來電的人是誰?

在兩人都離開之後,關訪茗和司淙對視一眼,她皺眉道,「你也看到了。」

司淙神色淡定,「年輕人嘛,選擇多一點也未嘗不好,隨他去罷。」

他嘴裡這麼說著,睿目卻閃過深謀的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