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客氣道,「辛苦王老闆了。」
讓人把東西搬到指定位置,安之撕開其中一摞的包裝,從上中下各抽幾張出來,檢查過紙材和印刷質量俱無誤,再大致清點過數量後,收下發票後付給對方早向財務部申請下來的支票。
王昌盛道謝連連,「葉小姐,以後再有什麼需要印的記得關照我們啊。」
安之半真半假地笑起來,「我倒是把生意關照你們了,可是王老闆你不關照我啊。」以後還和他打交道?除非哪天她變白痴了。
王昌盛尷尬不已,「葉小姐真會說笑,對了,葉小姐還沒吃晚飯吧?一道去吃點?」
「謝謝了,我還有事。」安之微笑著把人送到電梯口,「王老闆慢走。」
梯門合上,聲音全部消失,空間再度回覆寂靜。
她輕籲口氣,回座收拾好東西,離開前遲疑地看了眼總經理辦公室,要不要去打聲招呼?正躊躇間,吱呀一聲響,關旗陸已拉開門出來。
安之即刻笑笑,「關總,我忙完了,先走了。」
關旗陸的神色已回覆如常。
「晚了,我送你回去。」他說,話聲溫和如舊,但含有一抹不容拒絕的意味。
安之眯眼一笑,也不推遲,「哇,我今天運氣真好,不但省了車錢,還有專職司機。」
這樣落落大方的姿態,讓關旗陸的眸色變得有些深。
他走過去,經過她身邊時忽然側首,瞥她一眼,「這麼防著我不累嗎?小師妹。」
安之僵立原地,瞪著他徑直行去的背影作聲不得,心裡想,原來司寇是半仙出身,竟然預知了她今天想換工作。
無可奈何地跟過去,開始後悔自己為什麼答應讓他送。
電梯裡,兩皆無話,安之站在一角,無所事事地從上往下看著按鍵。
不經意地將她微顯侷促的神情收入眼底,關旗陸的唇邊漸露一絲笑意。
終究還是不忍心過於為難她,他漫不經心地挑起話題,「你前面聽的那首是什麼歌?」
安之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似不太想回答。
關旗陸好奇了,「是什麼?」
「愛情是一盞燈火。」她迫不得已,低應了句,有些不情不願。
關旗陸一怔,收回凝視她側面的視線,不再出聲。
此時此刻,兩人獨處狹小梯間,愛情,這兩字無疑太過敏感,這話題根本碰觸不得。
兩人異樣靜默,但這樣刻意的迴避,卻反而使得一些情愫在內心清晰呈現。
空氣裡充滿某種令人站立不安,又令心跳微微加速的無形張力。
關旗陸倚著梯壁,手中有一下沒一下地把玩著車匙,安之則以指尖輕叩梯門,慢慢地越擊越快,緊張地看著數字鍵一格閃過一格,終於停在她無比翹盼的「1」上,她站直身子,關旗陸將鑰匙收入掌心,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默契讓兩人都象受到了輕微電擊,一直相互迴避的兩雙眼睛下意識投向對方,眸光在半空中膠結成情絲一線。
關旗陸反應奇快,下一瞬已調開視線,說道,「你到路邊等我,我去把車開過來。」
安之也隨即回過神來,口中應了聲是,人慌忙走出梯外,腳下直直往前方走去,腦袋裡還停留著一些無法思考的空白,而心口有絲說不出的茫然若失。
直到走出旋轉門外,被夜風一吹,人才完全清醒過來,那一剎她幾乎想直接衝到路邊打車離去,隨即意識到此舉不妥,只好以手捂唇,懊惱不已。
倏地,直感力極強的安之驟覺頸後生寒,她猛然回首。
只見旋轉門內暗影一閃。
這詭譎不明的景象讓安之心生怯意,她飛快走到車來車往的路邊。
關旗陸從車庫出口轉過來。
擱在一旁的手機亮起閃光,他拿起接通,「姑媽?」
關訪茗道,「你明天晚上有沒有空?過來吃飯,姑媽給你介紹一個人。」
單手握緊方向盤,慢慢將車泊至安之面前,關旗陸這才對著電話笑了笑,「沒問題。」
安之伸手拉向車把,下意識回頭望了眼旋轉門,不見任何人出入。
她開門上車,自覺扣好安全帶,好一會,不見關旗陸開動。
「怎麼不走?」她奇問。
「安之。」他輕喚,傾身靠向椅背,似有些疲倦。
她看著他,等待下文。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你明知道一份感情是不應該開始的,你會怎麼做?」
他側過頭來看她。
安之收回目光,投向車前窗外。
過了半響,她輕聲說道,「愛情是一盞燈火,光明和幸福,其實都是短暫的。」
又沉默一會,她繼續道,「如果一份感情在我是不應該開始的,那麼,我就不會開始它,這世界上或者有很多甘心撲火的飛蛾,但我卻永遠也不打算做其中之一,我從不在乎過程是否繁華美麗,我要的東西很單純,就只是一個相守相依的結果。」
如果預知一份感情不能到達這個結果,那麼,她永遠不會讓它開始。
關旗陸默不出聲,好一會,手中方向盤轉過,將車子慢慢滑入車流。
穿行中,路燈在車窗內劃過道道光弧,讓人感覺似駛向未知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