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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上中學。老師安排座位,她與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同桌。
那是九月的夏末,天氣依然是劇烈的炎熱。她們穿著白襯衣藍裙子的校服,汗水從兩鬢滴落。女孩對她說,你好,我是葉藍。
卡桑側目,看到她的笑容。像是拉過的一道光線,明亮落拓。
她回答,你好,我叫卡桑。
你有一個特別的名字,卡桑。你從哪裡來的?
卡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於是只是轉過頭,不再說話。
她一直不太有朋友。這些,簡生辛和明白無故地看在眼裡。並非是她不善良或者不合
群,而是她身處漢族孩子居多的學校,不太有同學主動去接近。
葉藍不一樣。簡生關切地問及她在學校有沒有交到朋友的時候,卡桑對他說起了那個女孩兒。
葉藍是學校裡面最富有和最漂亮的女生。單親家庭。自從剛進入初中起,就有她過去的小學同學在一些尖酸而厲害的女生中間散佈關於她的流言,惡意中傷,言辭下流。誹謗幾乎全部都是出於對她富有和漂亮,過於引人注目的嫉妒。加之她向來性格潑辣不羈,我行我素,出言不遜,從來不屑於與那些誹謗者妥協,因此從小學起就莫名奇妙地被長期地孤立。可是不論怎麼形單影隻,由於那些鋪天蓋地的流言的關係,她的知名度從來都無人能敵。無論走到哪個角落,那個孤傲而美麗的女孩總會牽引大家或鄙或羨的目光。
事實證明情況到了初中非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糟糕。
學校裡面很多的男孩都傾心於她,而她向來縱情自我,享受身邊不停更換的男生,基
本上毫無顧忌。由此一來,更加使得對那些男孩暗戀或苦追皆不成的女孩對其無限忌恨。
這也許是許多孩子身邊的普遍現象。幾乎每個班級或每個年級,都有那麼一兩個惹眼
的女生,因為一些千奇百怪的莫須有的原因,遭到排斥和孤立,處境堪憐。或許是因為太
漂亮太桀驁不羈,或許是因為太不漂亮太軟弱內向。
誹謗和中傷永遠無情地指向她們。流言多數不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都是被誤解的結果。人類天性中的嫉妒和冷酷在這些懵懂的孩子中間有清晰的折射,一直如此。然而她們連自身都並不自知,因此也並不能夠責怪是哪一方的錯。
只是對於多數這樣的可憐的孩子來講,恐怕她們是很無辜的。她們中多數人的青春期
成長,也會因為這些不公平的孤立和排斥而變得更加殘酷和扭曲。輕重程度不等的傷害是常常發生的,其結果令勝利方大快人心的同時,似乎只不過是教師口中又多了一些冠冕堂皇的勸導。又有誰能夠記得這些青春的輓歌呢。即使這輓歌中充斥著的不快樂,蔓延了那些受害者的一生。
葉藍曾經告訴她,卡桑,其實沒有人知道,不管我有過多少體面的男朋友,其實我一
直都是一個人。因為沒有女生願意和我在一起,所以只有男生會接近我。於是我的身邊,除了敵人,就是戀人。
或許要除開你。卡桑。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卡桑把葉藍的事情告訴父親母親,她說,學校裡,葉藍把我當作了好朋友。簡生笑起
來,他問,卡桑,你為有這樣的朋友快樂嗎。她回答,快樂。他便撫摸卡桑的頭,說,那你就不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卡桑。
路是時光的血脈,通向生命不可知的隘口。穿著潔白衣衫的少年們,毫不自知地站在
苔蘚遍佈的清幽石階上,面對眼前赫然出現的一座名字叫做青春的花園,無限驚奇。他們懷著蝶翼一般顫動而斑斕的心情,怯生生地推開那扇時光大門,好奇地探望裡面蓊鬱繁盛並且華麗絕望的幻象。
年少的友情總是真摯,煽情,卻又蒼白空洞的。葉藍是生活在眾人目光焦點上的孩子,
而卡桑卻截然相反,是生活在眾人目光關注之外的孩子。兩個人迥然不同。卻又是相同。
孩子之間總是很容易就親密無間。互相贈送許多的小禮物,打很多的電話。間或會為了誰不小心丟失了誰的禮物而冷戰幾天,但是最終會在遞了一張道歉的小紙條之後,重歸於好,如膠似漆……
這便是十二三歲的孩子們天真而寂寞的把戲。新年和生日的時候互相贈送很多的賀卡,
平常的日子裡會互相寫信,信中充斥某些淺薄無知的憂傷,卻有無限共鳴,兩人都珍藏。
卡桑的養父母都是正當旺年的藝術家,她所接受的生活層次都已經非常優越。但是當葉藍帶著她來到她的家的時候,她還是從心底對她的家境之富有感到震驚。
一大片市郊的歐式莊園,周圍環繞移植而來精心養育的名貴參天大樹,與附近那些暴發戶們的擁擠的別墅小區完全分開。她家的車庫裡面停著七輛私家轎車,而且這僅僅只是北京這處家裡供葉藍一個人使用的數目。令人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