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微妙關係

共和國秘使 權延赤 第2頁,共2頁

鑑於這種情況,中共中央駐桑怒工作組黨委研究決定:夏農試點廢除貢濫制涉及寮國社會制度改革的大政方針,完全屬於寮中央的內政,我們不予干涉;如寮中央繼續徵求我們的意見,堅持以介紹中國經驗供他們參考,絕不能把自己的觀點強加於人。

段蘇權對楊有生等同志明確宣佈說:「我們的建議只向寮國同志談,一個建議至多講兩次,不同越方發生爭執。」

又過半個月,凱山未歸,堤坎朋卻帶來了越南方面的意見:原則上同意廢除貢濫制,但具體方法應是協商、談判。

至此,中越之間的分歧已經明朗,焦點在於對貢濫主是按敵我矛盾處理,還是投人民內部矛盾處理?

1966年11月4日.剛從河內回來的凱山·豐威漢邀請段蘇權到所豪舉行會談。

所豪;位於寮中央駐地以東3o公里的深山老林之中。

是寮國解放區的「夾皮溝」,群眾基礎很好。這裡人煙稀少,除了林海村濤和滿山的猴子啼叫聲,別無干擾。

禮節性的表示之後,會談開始。還是先由中國工作組的同志介紹在夏農及下寮搞農村調查的槽況,介紹在雲南邊疆做民族工作的經驗。

漸漸地,會談進入關鍵內容:怎樣廢除貢濫制度?

凱山·豐威漢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先肯定了夏農試點工作,明確表示:「感謝中國同志做了大量深入細緻又卓有成效的工作,對我們幫助很大。不廢除貢濫制度,不進行土地改革,不開展對敵鬥爭,群眾就發動不起來,要建立鞏固的農村根據地就很困難。對此,段同志談過他的經驗,對我也是有很大啟發。」

段蘇權和他的父親以及他的許多親友都是在轟轟烈烈的土地革命運動時期投入到革命隊伍中來。他曾經從切身體會談起:「如果沒有打土豪,分團地,組織農會,建黨建政。

就下會有那麼多農民踴躍參加紅軍,也不會建立起那麼多紅色根據地。我和我的父親都是從打土豪、分田地的鬥爭開始,一步步走上了革命的道路……」但是會談中,他不會談個人的經歷。他只是注意聽凱山·豐威漢總書記講下去。

「不過,寮國還有一些具體情況。」凱山已經轉了話鋒,語氣變得婉轉。帶有解釋和某種勸說的味道:「當前群眾生活困難,支前任務很重,而且從普遍上講群眾覺悟還不夠高,因此,還要長期艱苦深入地發動群眾,為實行土地改革,廢除貢濫制度創造條件。」

段蘇權點頭,表示尊重寮國同志的意見。

「試點還是要搞的。夏農的工作下一步怎麼搞?」凱山望住中國工作組的同志:「陶會這樣的貢濫主如何處理?比如在中國該怎麼處理?」

「陶會罪大惡極」。工作組的同志回答,「在中國像陶會這樣的惡霸地主首先召開群眾大會批鬥,然後公審處決。」

凱山點點頭,略一沉吟。說:「這樣搞你們看好不好?

首先召開群眾大會批判陶會,但不處決。會後再同陶會協商談判,讓他自己留足土地後,將多餘的土地分給農民,放棄剝削特權。」

會場靜了片刻,可以看出,這一決定既吸收了我方意見,又吸收了越方意見,但主要還是傾向越方意見。

「我看可以。」段蘇權點頭表態。他嚴格遵守中央規定:不得干涉寮國的內部事務,尊重、執行寮中央的決定。

凱山,豐威漢鬆口氣,一身輕快地招呼:「那就進行下一個節目,請中國同志參加我們特意為你們準備的猴宴。」

猴子是由警衛班的巴特寮戰士打來的,一大一小,是一隻母猴和它的吃奶小猴。

巴特寮戰士把母猴的皮剝掉,整隻放在鍋裡煮,然後擺上宴席。中國工作組的同志聽說吃猴子便心悸,如今看到那隻人形動物擺上桌。便有人喉結滾動著翻胃。

「來來來,大家動手,自己動手埃」凱山·豐威漢招呼著,撕下一塊猴伺遞給段蘇權,又撕一塊沾了鹽巴和辣椒麵,示範著咬一口。

中國同志狼狽了。有的甚至側轉身悄悄憋住嘔吐。

凱山忽然明白了什麼,在額頭上輕輕一拍:「哎,忘了。

吃猴肉要喝中國茅臺酒。拿茅臺酒來。」

為了尊重寮國人民的生活習慣,這些中國人不管能不能喝酒,都端起酒杯往胃裡灌。灌一口,咬一口猴肉。酒的香辣壓住了對猴肉的噁心,一個十幾斤重的年輕母猴,轉眼就只剩下一堆骨頭了。

宴會結束時,凱山送給中國同志每人一份「猴膠」,嘴裡帶著茅臺酒的濃烈氣息說:「這是好東西。要把整個猴子放在鍋裡用大火經過幾天幾夜熬製才能成,是治療氣喘病的特效藥,就算是紀念吧!」

告別時,大家看到那個小猴子被人抓住準備往滾鍋裡扔,熬製猴膠。大家再也顧不及說客氣話,忙告別走人,怕看見小猴子的慘樣兒。

「唉,難道夏農的試點也會像這隻小猴子一樣夭折嗎?」

走在段蘇權身後的楊有生和劉淑湘悄悄感嘆。

關於鬥爭陶會的情況,我們摘錄了胡正清同志的一段日記——1966年12月3o日,於那垓。

……鬥爭大會今天召開了。

由於防空的緣故,會場選在夏農村南山的一個大山洞裡。會場內外派出了一個排的警衛。出席大會的群眾300餘人。會場正面是掛著「鬥爭陶會大會」的巨幅橫標,會場周圍貼滿標語:「堅決廢除貢濫制度。」「打倒貢濫主陶會。」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上午九時正,陶會被押入會常他肥頭大耳,仍是一臉兇相。山洞裡響起怒吼,轟轟地,像沸騰的岩漿要從洞口噴湧而出。我卻聽清群眾喊的不是打倒「陶會」,而是要打倒「巴會」。

「這傢伙到底叫陶會還是巴會?」我問翻譯。

翻譯附耳對我解釋:「在老語中‘陶’是先生的意思,過去稱陶會是會先生的意思,是尊稱。老語的‘巴’是壞蛋的意思,巴會就是會壞蛋!」

「巴會」「陶會」,一字之差,卻反映了群眾思想的覺醒。

標誌著夏農的群眾發動起來了!

大會宣佈開始,首先由村幹部系統揭露巴會的罪行。還未講完,有個群眾便按捺不住心頭怒火衝上前臺,指著巴會的鼻子問:「巴會,你認識我是誰嗎?」

這是一位被巴會害得妻離子散,在外流浪乞討多年,剛回村不久的窮苦農民。群眾發出憤怒吼聲:「你說,說!他是誰?」

巴會的一臉兇相不見了,剩一副怯懦的可憐相,掀著眼皮瞄一眼,又把頭抵下去,沒敢吱聲。

「那年天災,沒收下糧,是不是你逼我們家交租子?是不是你把我們家耕地收回去了?是不是你把我們家的鍋灶也砸了?」

「巴會腮肉抽動幾下,還是不敢作聲。

「把鍋灶砸了不算,還放狗咬傷了我父親,是不是你?」

群眾高喊:「說!巴會,你說!」

巴會仍然不做聲。

「我父親被你放狗咬傷,流落外鄉。最後病死在外,你知道嗎?」

「打倒巴會!」群眾怒吼,「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從臺下又跑出一箇中年婦女,站到巴會面前,露出手臂上一塊大傷疤,控訴說「巴會,你看,這是不是你打的?你這壞東西,你要全村婦女輪流給你家做飯,抱娃娃,侍侯你,任你調戲,姦汙……」她泣不成聲,最後競暈倒在地。

原來,她是個純潔的傣族姑娘,巴會看她長得漂亮,早就把她糟蹋了。她在巴會家吃豬狗食,幹牛馬活,過了十幾年非人生活。許多群眾,特別是婦女們見她暈倒在地,都跟著哭了。

於是,憤怒的吼聲和悲痛的哭泣晌成一片,把鬥爭大會的情緒推向高xdx潮。

控訴一個接一個,氣氛一浪高過一浪,大會還一致要求:嚴懲巴會。

大會結束,巴特寮戰士將巴會押出會場,關進了監獄。

散會的路上,許多群眾議論:「寮中央作出批鬥巴會的決定是英明正確的。但是,只有廢除貢濫制度,我們才能真正地解放。」

夏農的群眾很快發動起來,各項工作都有了新的面貌。

越南同志看到了這一事實,便也參考了夏農經驗,在其他村子進行了試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