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為美國對中國實行敵對政策是不明智,不現實的。
缺乏長遠觀點。」
「看來帝國主義陣營不是鐵板一塊,杜勒所自己率領的代表團也不是鐵板一塊喲。」周恩來思索著點頭說:「我們不應該放棄做工作的機會。」
在會議結束前的某一天,代表們聚在酒吧間裡喝飲料。
史密斯端著一杯白蘭地走過來,主動找周恩來的翻譯交談。
對他地道美國味的英語大加讚譽,並對中國古老文化遺產發出由衷的讚歎。在兩個敵對代表團之間發生這種接觸是「史無前例」的。訊息傳到周恩來那裡,他雙眸一亮:「好啊,既然史密斯願意並且敢於同我們接觸,那明天休息時,我也找他談談。」
第二天會間休息時,中國代表團秘書長伍修權悄悄注意著史密斯的行蹤,以便尋找一個恰當機會讓兩個敵對國家的首席代表直接對話。當他發現史密斯一個人走向櫃合會喝咖啡時,趕緊報告周恩來:「總理,史密斯現在是一個人,到櫃檯那邊去了。」
周恩來站起身,步入酒吧。剎那間,與史密斯的目光相遇,碰出火花。
周恩來坦然一笑,向史密斯走去。這個動作立刻引起各國外交官的注目。史密斯雖想與中國人接觸,但對周恩來這個舉動卻還是思想準備不足。眾目睽睽之下,也虧他急中生智,連忙用右手捧起杯子,而這時,他的左手正夾著一支雪茄煙,於是,便避免了與周恩來握手,好避免了「公然違反杜勒斯的命令」之嫌。他竭力作出微笑的姿態招呼說:「周恩來先生,來杯咖啡嗎?」
周恩來微笑著擺擺手:「史密斯先生,不品嚐一下中國的龍井?」
「謝謝。」史密斯喝一口咖啡,便借題發揮,由龍井到萬里長城,由龍門石窟到三大發明,對中國的古老文化和大好山河盡情盡興地讚揚一番。
「幾千年的人類歷史,中國創造了著稱於世的古老文明;貴國雖然只有幾百年的歷史,同樣為創造人類的文明作出了自己的貢獻。」周恩來說。
「是的,每個國家都有著自己的輝煌歷史。」史密斯點點頭,笑容可掬他說:「不過,我對古老的東方文明格外偏愛,在我家的客廳裡就陳設著許多中國的瓷器。」
「非常感謝史密斯先生對中國懷有的美好感情。」周恩來雙臂環抱胸前,意味深長他說:「二次大戰中,史密斯先生作為美國一名將軍,曾在歐洲戰場創立戰功。為了維護今天的世界和平,真誠希望史密斯先生能夠繼續卓有成效地工作。」
史密斯赧顏地聳聳肩,又感激地望一眼周恩來。他本是同情中國代表團的立場,講了「中國代表團的意見可以考慮」的話。但美國政府來了命令,不許達成任何協議,不許在任何協議上簽字。所以,他只好「變卦」了。他相信,他的苦衷周恩來都是明白的……會議結束的那天,周恩來正在酒吧與人聊天,史密斯主動走過來微笑著對周恩來說:「會議即將結束了。能夠在這裡和您認識我感到非常榮幸和高興。你們在這次會議上發揮了很大的作用。我們希望不管朝鮮也好,越南也好,都恢復和平。」
說罷,他抓住周恩來的胳膊使勁搖晃幾下,然後,笑眯眯地走開了。
他沒有握手,卻表達了與握手同樣的願望和心情,「使這樣心滿意足地走開了。
在印度支那進行殖民戰爭的是法國,所以法國代表團是中國代表團的另一主要鬥爭物件。
法國外長皮杜爾是個小個子,留著短平頭,總是在酒吧裡鑽。他愛喝酒,好像整天都是迷迷糊糊,走路晃晃悠悠。
發言時也是兩手支撐桌面,邊講邊搖晃身子,永遠是剛喝過酒的樣子。
法語「先生」的發音是「莫須有」,中國人聽著像」木須肉」。法語「主席」的發音是:「佈列切堂」,中國人聽著像「白菜湯」。皮杜爾每次發言總要搖晃著身子,鼻音喃喃地先說聲「主席先生」,中國人便給他起了個雅號「木須肉、白菜湯」先生。
這位外長坐一輛圓型法國小汽車,非常校他住的別墅也很小,小巧玲瓏。可惜,他的視野也很短,除了喝酒本事大。在談判中顯不出任何活力。
6月中旬,法國國內矛盾尖銳化,由於奠邊府的慘敗。
拉尼埃政府終於倒臺,盂戴斯·弗朗斯受命組閣。周恩來在說服莫洛托夫採取靈活態度,做出必要的讓步之後,於6月23日在瑞士首都伯爾尼同法國新總理弗朗斯會唔。
周恩來在交談中言辭懇切、實際,不說空話:「印支戰爭已經打了八年。不但印支人民飽受戰爭苦難。整個東南亞的和平和穩定都無法實現。貴國人民也受到很大損失,並且使貴國政府在政治、經濟各方面都陷入極大的困境……」周恩來從法國切身利益出發,分析國際形勢、印度支那半島形勢和法國國內形勢,然後指明:「相信弗朗斯先生是明智的人,不會讓美國人牽著鼻子走。美國阻撓達成協議,受損害的不只是印度支那三國,還有法國政府和人民。」
弗朗斯深受感動,頻頻點頭。
「印支三國的問題既有聯絡,又有區別。在適用同樣的原則時,要照顧到三國的特殊情況。例如一切外國軍隊應該同樣地從三國撤出,不但法國軍隊撤出,在寮國和柬埔寨還要包括進入這兩國的越南志願人員。又比如停戰以後停止從境外進入新軍事人員和武器彈藥的原則既要適用於寮國和柬埔寨,但是方案又要考慮這兩國的自衛需要。這樣的方案才是公正合理。」
「很好,你講得合情合理。」弗朗斯眨眨潮潤的眼睛向周恩來做了個激動而又斷然的手勢,「我決心以一個月為期實現停火,尊敬的周恩來先生,如果不成,我將提出辭職。」
7月3日至5日,日內瓦會議體會3天。周恩來不顧疲勞,先飛廣西柳州同胡志明會談。然後飛到莫斯科與莫洛托夫等蘇聯領導人會談,進一步協調彼此看法,說服他們認清主要矛盾,在越南南北分界線問題上不要提過高要求,否則,既不現實,又容易讓美國人鑽空子。日內瓦會議復會以後,周恩來立即投入緊張的斡旋工作。幾天之內,越南和法國終於達成妥協:趙南接受以北緯17度為南北分界線,法國同意在協議中明文規定兩年內通過普選統一越南。
越南問題一解決。寮國和柬埔寨問題也很快迎刃而解。
會議發表了《日內瓦會議最後宣言》。美國眼看達成這些協議,無可奈何又不甘心,最後宣佈不參加會議的最後宣言。
為其以後侵越留下伏筆,但也把自己完全放在孤立地位,終於在侵越戰爭中落得個徹底失敗。
周恩來和中國代表團在日內瓦為新生的共和國贏得了巨大榮譽。當時日內瓦各報大量報道周恩來,他成為日內瓦最引人注目的人物。對此,莫洛托夫表現出由衷的喜悅。認為周恩來是無產階級的一個出類拔革的外交家。當一個美國人說莫洛托夫是個「很難對付的毫不妥協的談判者」時,莫洛托夫指著他鼻子很自豪他說:「如果你認為我們很難對付,那麼你等著對付周恩來吧。
那時你才會懂什麼叫難對付!」
日內瓦會議期間,美國人確實懂了點周恩來是如何「難對付」。
一名美國記者聽到有人說:「從周恩來和他的助手身上。
可以看出中國人的自信,樂觀和組織能力,他們具有沒有大國架子的大國風度。」這位美回記者聽出其中暗含了諷刺美國搞大國霸權,便從鼻子裡哼一聲說:「在日內瓦是看不到共產黨統治下幾億中國人民的悲哀和愁吉的。」
周恩來得知這一情況,指示新聞聯絡官熊向暉。為外國記者舉行電影招待會,放映《1952年國慶節》,井出主意說:「把請柬分成兩種。一種指名邀請,一種不寫名,就放在‘記者之家’,讓臺灣、越南、南朝鮮以及不便邀請的美國記者自齲放映時用英語通過擴音器做簡單說明。」
放映時,全場爆滿,有許多人是站著看的。銀幕上一個接一個熱烈的場面引來全場一陣又一陣熱烈掌聲和讚歎聲。
當地報紙報道說:「當全副武裝的中國軍隊和手捧鮮花的姑娘們,邁著矯健的步伐,跨過日內瓦的銀幕時,西方和東方的無冕之王們都情不自禁地一起發出輕輕地讚歎聲。」
然而,美國記者卻報道說:「我們感覺中國是在槁軍國主義。」
「即使個別人這樣挑釁,也值得我們注意。」周恩來對熊向暉指示說,「這好對付,我們是梅蘭芳的大戲,什麼角色都有。再給他們放一部梁祝悲劇看看。」
周恩來喜歡看各種民族音樂歌舞劇,尤其喜歡聽越劇。
出發時他特意點名讓帶上國內剛拍出不久的彩色越劇片《梁山伯與祝英臺》,以便讓更多的外國朋友欣賞。
「為了讓外國人能看懂,我看把劇名譯成英文《梁與祝的悲劇》吧。」熊向暉建議說,「再搞個十幾頁的英文唱詞……」「你們不要搞黨八股麼。」周恩來搖頭,「不看物件,對牛彈琴。」
熊向暉撲哧一聲笑了。
「你笑什麼?」
「俗話說,洋鬼子看戲傻了眼兒。」熊向暉笑道,「我覺得給洋人看這部電影本身就是對牛彈琴。」
「噢?」周恩來沉吟片刻,思考著說,「那就要看怎麼‘彈’了。你搞十幾頁說明去‘彈’,那是‘亂彈’。我們換個彈法試試。」
「怎麼‘彈’呢?」
「你搞十幾頁的說明。我要是記者我就不看,又不是聽教授講社會發展史呢。」周恩來信心十足他說,「你只要在請柬上寫句話就行。‘請你欣賞一部彩色歌劇電影——中國的《羅米歐與朱麗葉》。’你試試,我保你不會失敗。如果失敗了,我送你一瓶茅臺酒。」
大家照周恩來的意見辦了。「中國的羅米歐與朱麗葉」果然引起外國記者們極大的興趣,放映場又一次爆滿,而且觀眾果然入戲了,全看懂了。當演到「哭墳」和「化蝶」時,全場一片唏噓低泣……影片結束,燈光復明,全場觀眾如醉如痴靜默了一分多鐘。
突然,誰鼓了一下掌,觀眾立刻「醒」了,全場頓時沸騰,暴風驟雨般的掌聲喝彩聲經久不息……美國沒有在日內瓦協議和宣言上簽字,但它宣告將下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脅來妨礙上述協議。
如果日內瓦協議得到認真執行,印度支那乃至整個東南亞,必然是另一種局面。正是由於美國推行新殖民主義政策,日內瓦協議未得到實行,越南、寮國、柬埔寨的戰爭在六十年代才重新爆發。段蘇權將軍也因此而履行國際主義義務,夾到了寮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