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潑水情深

共和國秘使 權延赤 第2頁,共2頁

大家嚷嚷著,擁進會議室。會議室裡的氣氛一下子熱烈起來,像湧動的春潮。

因為是第一次參加潑水節;而且又是給寮國黨的領導人潑水,工作組的同志一時有些拘束,不忍心將他們的衣服弄溼,只是象徵性地用樹枝蘸上水酒在他們的身上。

「謝謝中國同志,謝謝中國同志!」

寮國黨的領導人承受著’「雨露滋潤」,連連道謝,外面一陣喧鬧,是越南顧問團在阮仲永的帶領下給寮中央領導人潑水祝賀來了。段蘇權和中國工作組的同志們便起身告辭。

這裡有些微妙的關係不好處。

工作組的胡正清曾經參加巴特寮總政治部舉辦的第二期政治集訓.就因為同寮國同志關係友好親密而引起越南顧問的戒備與排斥。他說:——下午,我參加班裡討論,收集材料。休息時,我到哪裡,哪裡的巴恃寮就把我團團日住,友好交談……當我從巴特寮中間回到臨時辦公處時,越南顧問對我開始戒備。原來,他同政治部剛主任松旺談工作都是用寮國語,現在改為用越語。我們只有老語翻譯,請他仍用老語,他說:「越南人應講越南本國語言。」松旺發現越南顧問「吃醋」,很尷尬。想改變原來的安排,讓我去住招待所,我堅持留在集訓班,沒走。

晚上,我參加討論彙報會。寮國人用老語彙報情況是無可非議的,越南顧問卻無理要求:「你們都用越語彙報。我的老語水平不高,怕翻譯不準確。」我說:「本國人還是講本國語言為宜!」松旺怕我同越南顧問鬧起來,馬上調和道:「同志們彙報時既可以講老語,也可以講越語,我來當翻譯。

講老語時,我翻譯成越語。講越語時,我翻譯成老語。」

各班彙報之後,松旺用越語同越顧問交談,準備請我講話。越顧問一面使眼色一面建議休會。我的越語不好,但同越南顧問打交道半年多,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我能聽懂這些簡單的語音。立即告訴松旺副主任:「我聽懂了,就是讓我們講,我們對兄弟國家也不會有什麼‘指示’,請休會吧!」

越南顧問已經狼狽不堪,松旺也顯得不安不自在。

為防止類似胡正清所遇到的這類情況再發生,所以段蘇權在越南顧問回來到時,即帶領自己的人馬告辭了。

工作組的同志沿著蜿蜒的小路迤邐而行,返回駐地。途中有條涓涓流淌的小溪。一座木橋靜靜地臥在溪水上,西邊草木叢生,山石林立。

段蘇權第一個登上小橋。他有心事,步子緩慢。

忽然,從小溪旁的草木叢中鑽出一個人,直撲向將軍。

滿腹心事的段蘇權聽得身後有響動,不曾回過神來,一盆冷水已經兜頭澆下,澆得將軍全身一凜,脫口叫出「哎喲」一聲。

隨著這聲「哎喲」,平地爆發出一片歡笑。哈哈哈,格格格,便有一群寮國青年從草叢中,山石後鑽出來,衝鋒一般圍裹逼迫上來,把一盆一盆的冷水潑在中國同志們的頭上,身上。

這是一場有組織、有頂謀的「伏擊」。

工作組猝不及防,一個個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陣腳一時大亂。人們東跑西藏,各自」逃命」,唯獨段蘇權「每臨大事有靜氣」,水淋淋凍得發抖,兀自不忘雙手合十,向「襲擊者」表示感謝。

見到中國同志的狼狽相,這群寮國青年男女的興致更高了。他們一邊盡情地瓢潑盆灑,將冷水傾倒在中國同志身上,一邊還歡快地用老語向中國同志表示祝福——「沙伯。」「沙伯。」

一位穿圓領衫的姑娘最為活躍,跑前跑後,又喊又叫,進行現場指揮;工作人員胡正清剛被一個小夥子潑了一臉水,尚未抹掉,這姑娘就從背後順著胡正清的衣領又灌進去一瓢。灌得胡正清噢噢連聲,渾身發抖。

司機小韓年輕氣盛,不服輸,想奪回水瓢還擊。不料身後起來一聲咿哨,七、八個寮國的小夥子一擁而上,將他抬起在半空,喊起號子,不容小韓告燒,已將他在號子聲中扔了出去。

小韓的身體在天上劃了一個漂亮的弧,撲通,落進了溪水中,浪花泡沫四散飛濺,在陽光下閃出金光銀暉。

小韓掙扎著從水中爬起身,跌跌撞撞逃向對岸。那副狼狽樣兒逗得寮國青年又發出一陣青春洋溢的開心大笑。

不知什麼時候,警衛員小劉提來兩個裝滿水的水桶,一揚臂,一桶水成扇面形潑灑出去。力大水急,全部命中目標。接著,換桶揮臂,又一桶水潑出去,再次得手。寮國青年在這一凌厲攻勢下,紛紛退避,忙不迭去擦抹臉上流淌的水系。

工作組的同志們贏得這一喘息機會,紛紛用水瓢、水桶、臉盆到小河溝裡裝滿了水,一陣集團衝鋒式的反擊,潑得寮國青年們嗷嗷叫喊,一個個奪路而逃。灑下一路水花一路歡笑……工作組並不追趕,急忙整頓隊伍,以備再「戰」。人馬集中後,彼此一看。都禁不住哈哈大笑。來的時候大家衣冠楚楚,現在全變成了淋漓寒顫的落湯雞。

段蘇權將軍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擰著溼淋淋的衣襟說:「怪我們疏忽,被搞了一個措手不及。」

警衛員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他們肯定是寮中央機關的幹部,趁我們給凱山·豐威漢總書記他們潑水的時候,偷偷跑到這裡埋伏起來的。」

胡正清扯著衣襟,讓水溼冰涼的衣服少貼點肉,心有餘悸他說:「唉,那女伢子太厲害了,真灌,一瓢水全灌進來了……」司機小韓提著一桶水走過來,自告奮勇:「這次有準備有經驗了,我在前面開路!」

夕陽西下,餘暉縹緲。已是吃過晚飯的時候。

工作組的同志三兩對坐著擺龍門陣,忽聽外面一陣悅耳的蘆笙傳來,紛紛跑出門張望。

原來是凱山·豐威漢等同志率寮中央的全體機關於部回拜中國同志來了。

「歡迎,歡迎!」

段蘇權迎上前去,同凱山·豐威漢同志熱情擁抱。

凱山·豐威漢輕拍段蘇權的後背,真誠他說:「沙海段,我代表寮國人民黨中央感謝中國同志對寮國革命和建設的真誠支援;大家來了一年多,非常辛苦!借今天潑水節的機會,請同志們盡情地跳舞吧!」

工作組駐地的一片林間空地上,四周樹木掛起了汽燈;紅的、黃的、藍的,將夜幕下的古老原始的森林妝扮得像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童話世界。

藉著溶溶月色和多彩的燈火,寮國同志敲起「龍崩鼓」,吹響蘆笙蘆笛,跳起了歡快的舞蹈。熱烈的氣氛中,小夥子和姑娘們不時發出粗獷的充滿青春活力的叫聲。於是,工作組的同志被激起熱血和熾情,紛紛下場,學著寮國兄妹的樣子,加入舞蹈行列。

寮中央宣傳部長,下寮一位著名的民間欣手沙蘭,嗓音圓潤嘹亮,邊舞邊唱,將晚會的氣氛推向高xdx潮。凱山·豐威漢總書記在這個時候,完全像寮國人民的普通青年一樣,一邊隨著歡快的節奏翩翩起舞,一邊為他的宣傳部長鼓掌擊節,發出陣陣愉快的叫好聲。

舞到興致勃發處,潑水又開始了。開始還是邊舞邊動作,你灑我一點,我灑你一點,漸漸地,情緒越來越高漲,發展到你澆我一瓢。我潑你一桶。終於變成了「打水仗」。

人們三兩一夥,互相對潑,互相追逐;燈光下水花四起,珠沫飛濺,在地上匯成條條水流,又被追逐的腳步重新踏起,迸向四面八方……司機小韓似乎要報中午的「一扔之仇」,拎起水桶轉圈潑「橫掃」一大片。頓時間,陣線大亂,人們再也不分「敵」「友」,水流滿面想分也分不清了,弄到水就潑,只要潑到人身上就是一個痛快。

混戰中,翻譯鄭國才認出了參與白天「伏擊」的那位寮國女青年,叱喝一聲:「就是她,中午就是她帶頭,別放跑她!」

工作組的同志聞聲包圍過來,也來不及「審訊」她中午是怎麼有組織有預謀地搞伏擊了,一盆盆一桶桶的水直向她潑去。姑娘身陷重圍,知道逃不脫這一劫,索性捂住臉,低了頭,吱吱哇哇叫喊著,毫無抵抗地任憑大家潑個痛快。

在空地另一邊,不知是誰將一盆水從凱山·豐威漢的衣領口直灌下去,灌得他一蹦而起,一邊往外逃,一邊連聲叫喊:「謝謝!謝謝!」

就這樣,中國的同志們充滿友好情誼地將凱山等寮國同志們一口氣潑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