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籍的警衛員一伸舌頭:「乖乖,毒蛇也能吃?」
「怎麼不能吃?鮮得很哩。」段蘇權隨口吟兩句陳毅元帥的《贛南遊擊詞》:「嘆缺糧,三月肉不嘗。夏吃楊梅冬剝筍,獵取野豬遍山忙。捉蛇二更長。」
「首長,」警衛員打斷將軍的詩興,朝公路邊一指:「你看,那是什麼人?
段蘇權順警衛員手指的方向想去:三個穿粗布衣服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在那邊東張西望,一人手裡握一支大槍,像,像槍,像搜尋什麼又像等待什麼?
「土匪」段蘇權作出判斷,早已拔出手槍,小聲吩咐警衛員:「他們沒發現我們,我們不主動驚擾他,我們還有正事,不宜跟他們糾纏。如果他們襲擊我們,那就儘快幹掉他們。」
三個土匪或者是沒看到段蘇權,或者是發現對方手中也有槍,不敢惹釁,順山樑走避開了。
由於病後體虛,段蘇權趕到香科時,已是一身汗。凱山·豐威漢正等在縣委,熱情迎上來:「怎麼樣,路上還順利吧?’段有權解下武裝帶,朝牆上掛:「還好,只是碰上三個土匪想來護送,我們沒有理踩。」
「這一帶經常有土匪出沒,你們可要當心啊!」凱山不無擔心。
「昨夜把地雷埋到我門口了。」段蘇權將毛巾在臉盆裡涮過,擦著臉說。
凱出關切地表示:「以後對中國同志的安全,桑怒省委要拿出具體的方案。」
「想在我們身上占候宜可沒那麼容易.我們的槍從不虛發。」段薦權放了毛巾,接過凱山遞來的椰子喝幾口椰汁,若有所思地說:「我們部隊進入西西藏時,由於同達賴有協議,什麼時候進行民主改革由他們感到需要時再進行。當時土匪很多,沿途襲擊我們進藏的運輸隊,我們不得不在沿途修上碉堡。達賴發動叛亂後,部隊迅速平叛,並且發動群眾進行民主改革。群眾覺悟了,主動協助我們,土匪問題就基本解本解決了。」
段蘇權在工作中,逐步摸索,談話藝術不斷提高,他輕易不提「寮國應該如何如何做,」只講中國當年是如何如何做,讓寮國的同志從中去體會、思考。
「中國是大國,960萬平方公里,大山大江大湖和森林都不少,歷史上土匪從未斷過,有的土匪為了站住腳還打出殺富濟貧的幌子,稱霸一方,幾十年甚至一代代往下傳。
官府拿這些土匪沒辦法,共產黨奪取政權後就不同了,幾年工夫,連最偏遠的邊疆地區土匪也基本肅清,肅清土匪,初期以戰為主,但要根本解決問題,還要是發動群眾。」
「你經常談發動群眾,能不能講具體些?比如你當年發動群眾有哪些做法,」首先,要進行階級劃分,到一個村子,要調查哪些人是貧下中農,哪些是地主富農,並且旗幟鮮明地站在貧下中農一邊……,段蘇權詳細介紹當年發動群眾的衛作步驟,又驀地想起一件事,忙說:「我講這些僅供你們參考。畢竟寮國有寮國的具體情況,不能照搬中國的做法。不過,我們的軍隊有三大任務,就是戰鬥隊、工作隊、生產隊。部隊到哪裡都堅持完成這三大任務,比如當年進入雲南,就這麼做,我們有部電影叫《勐龍沙》,那裡就反映了我們發動群眾的清況。」
「是嗎?」凱山顯出極大興趣,「這部電影能不能拿來叫我們看看?」
「當然可以,我們會盡快安排。」
後來,凱山看了這都影片,寮國愛國戰線的領導人和廣大指戰員都看了這部影片,受張了形象化的教育,事實證明,這種教育要出枯躁地講道理強得多。
胡正清同志曾記述過這部影片的作用:
與巴特寮613營對峙的是王寶土匪部隊,老巢在獲孟。他們在紅嫩,孟上、夫留一線設防。奧參謀長介紹:敵人對群眾進行欺騙宣傳,說巴特喜是赤匪,姦淫虜掠,無惡不作。並強迫群眾背井離鄉,集中居轉地,建設什麼「戰鬥村」。不從者,將他的房屋燒燬,水牛趕走,甚至砍頭。所以,基努山、夫客出下的村莊,解放後群眾不敢歸家。
巴特寮部隊開始試圖到森林裡去找群眾,但是,一個也沒有找到。後來,他們看了中國影片《勐龍沙》。影片中,中國人民解放軍給少數民族群眾挑水、擔柴、進行宣傳、搞好軍民關係的事蹟使巴特寮戰士們受到很大啟發,也學著做起群眾工作來。他們將倒塌的房屋進行了翻修,將散去的牛群找回來飼養,對稻田進行管理,而且給每一發放一封信。
信中著重寫明蘇發努馮親王的號召,以及愛國戰戰的政策,揭露敵人的欺騙宣傳。
過了不久,個別群眾利用黑夜探望家園,見家園依然如故,還看到了親王的信,便一傳十,十傳百,傳遍了所有群眾,於是,有些群眾開始回村莊了。然而,對「巴特寮」還是非常膽怯,尤其是婦女們,臉上都塗了黑,一見到巴特寮部隊就躲進了森林。
「巴特寮」並沒灰心,相信中國人民解放軍能做到的,「巴特寮,也—定能做到。他們堅持日復一日的工作,一次又一次地接近群眾,終於取得了群眾的信任。全村的群眾都回來了,婦女臉上的黑洗掉了,小出寨又恢復了正常的生產和生活。
巴有寮613營學習中國人民解放軍做群眾工作的經驗獲得成功,井在總指揮部召開的桑怒剿匪工作會議上作了介紹……段蘇權與凱山談得正起興,一個戰士進來報告,說飯熟了。
凱山起身,將桌上的東西騰開,笑著說:「段蘇權同志,我們邊吃邊談吧。」
飯菜擺上桌。除米飯、青萊,還有一碟清蒸魚。這是將軍到寮國來以後在凱山這裡第一次看到鮮魚。
寮國中央負責同志的生活非常艱苦,每月飲食津貼只相當於10元人民幣。就是這點錢還經常發不下來。凱山、蘇發努馮、馮維希等領導同志都喜歡到中國工作組串門,原因之一就是可以「改善」「調劑」一下生後。工作組自己起夥,雖說自覺將伙食標準降下來,比較起寮國的同志來還是相對好些,罐頭食品和酒也多。凱山和蘇發努馮親王差不多都有一斤茅臺的酒量。
「來,請吃魚。」凱山招呼段蘇權。
段蘇權沒有抓筷子,卻端起酒杯,熱情地望著對方。
凱山畢業於河內大學。30歲年紀,留平頭,穿幹部服,樣子很像大學生。不久前段蘇權請馮維希介紹寮國民族和歷史情況,談話後請他吃飯,凱山也來參加了。段蘇權第一杯酒先敬馮維希,第二杯酒才敬凱山。凱出當時表情不自在,對於將軍的敬酒表示沉默,事後,工作組一位同志提醒將軍:「老段,凱山是個知識分子,自尊心強,以後喝酒應該先敬他。」
段蘇權現在注意了這個問題,首先向凱山敬酒:「凱山同志.為了寮國人民抗美救國鬥爭不斷取得的新勝利,請讓我首先敬你一杯酒。」
「謝謝,謝謝。感謝中國同志和中國人民對寮國人民無私的巨大援助,」凱山滿面是笑,將酒一飲而荊然後把頭湊近段蘇權:「我想學習一下毛主席的《實踐論》、《矛盾論》。」
「我們支援,」段蘇權聰明地挑個話頭,「當年我為了解決革命的力量和物件問題,學了毛主席的《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很管用。」
「我就是發愁兵源。」
「我們軍隊的兵源主要來自翻身農民。你鬥了地主,農民獲得實際利益了,就會踴躍參軍來保衛翻身果實。解放戰爭時期,我在八縱當司令員,縱隊有3萬人,經常有2—3千人的補充團。」
凱山睜大眼睛,羨幕地嘖響嘴道:「將軍,如果我們像你當年那樣有了不斷的兵員補充,就可以打更多的漂亮仗。」
段蘇權有意輕描談寫地說:「這些兵源補充又算得了什麼?我們打淮海戰役,參戰的部隊80萬,支前的民工就有120萬。當時有人說蔣介石是我們軍隊打垮的,陳毅元帥說:哪是你們打垮的喲,分明是群眾用手措車推垮的嘛!」
凱山聽得入神,並且若有所思。
段蘇權儘量把語氣前輕鬆,不讓凱山受刺激,又要引導他想問題:「總書記同志.夫農出戰鬥,作戰物資要部隊實施前送,傷員要部隊抬,越南部隊的屍體也要部隊抬,前送後送還要分出兵力掩護,抓到俘虜也要派兵押送,救護所還要分兵警衛。七扣八除,一個營作戰,真正能投人戰鬥的也不過一半人左右,戰鬥力受影響喲。」
「你講得很有道理,」凱山認真想了很久,說:「做到你講的也不容易。我想把寮中央駐地周圍的七個鄉先建成根據地,組成老、中聯合改革工作組,首先在夏農鄉照你講的試驗一下。」
「我看可以協商。」段蘇權目的達到,端起酒杯:「來,幹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