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談談你的創作經歷和早期生活。
頑皮一點說,最早的創作是兒童時代在水泥地上的胡徐亂抹。我曾在化工廠的門口用粉筆描摹了牆上的一句口號「革命委員會好」,受到了人們的一致稱讚。那時候我是學齡前兒童。
我十歲那年得了場重病,休學在家,終日躺在竹榻上,與《豔陽天》這部小說作伴,最早讀過的小說就是《豔陽天》,那時候有一奇怪的癬好,在紙上寫下一連串臆造的名字,然後在名單後面註明這人是黨支部書記,那人是民兵營長,其實是在營造人物表。前些年我在家中翻抽屜時還找到過一張這樣的人物表。也許這是我對文學最初的白日夢。
我上大學時寫過一陣詩,那時候十個大學生中有九個是詩人。詩歌創作對語言起了相當重要的磨礪作用,至少對我是這樣。我後來開始學習創作小說,在一九八三年的《青春》七月號上發表了處女作《第八個是銅像》。竟然是寫一個老知青的改革道路的,竟然在次年混到了青春文學獎。我拿到獎金後就糾集幾個好朋友在北京的鴻賓樓吃了一頓,以示慶賀。
2.談談外國作家對你的影響這是一串長長的名單。他們包括世人皆知的那些大作家。海明威、福克納、塞林格、博爾赫斯、馬爾克斯。少年時代我曾迷戀過高爾基的《單戀》之類的流浪漢小說。而真正看到的第一片世界文學風景是在上海譯文社《當代美國短篇小說集》中,辛格《市場街的斯賓諾莎》中那個迂腐、充滿學究氣的老光棍形象讓我念念不忘。那時候我在蘇州的一所中學裡上高中。
以我個人的興趣,我認為當今世界最好的文學是在美國。我無能擺脫那一茬茬美國作家對我投射的陰影,對我的刺激和震撼,還有對我的無形的桎梏。
3.談談你目己的作品這一點最好不談,我深知自己作品的缺陷,別人一時可能還沒發現,我自己先談了就有家醜外揚之嫌。
有時候我像研究別人作品那樣研究自己的作品,常常是捶胸頓足。內容和藝術上的缺陷普遍存在於當代走紅的作家作品中,要說大家都說,要不說大家都不說。
4.談談「流行」和「不流行」的作品的優劣。
這牽涉到對「流行」這詞的理解。「流行」的含義是被時尚肯定,受人歡迎的。排除了文學的其它體裁,流行的小說就是被人普遍接受、對同時代起影響作用的小說。舉個例子,譬如「傷痕」文學、「改革」文學、「尋根」文學。這是八五年之前的流行模式,八六年以後的中國文學起了一種質的變化,一批極具作傢俬人個性的作品登上文學主峰,它們同樣在短時間內獲得了流行效果。這就像賽馬中彩後,馬和馭手都具有流行的意義。在文學界,這樣的馬有《棋王》、《遍地風流》,《你別無選擇》、《透明的紅蘿蔔》等、這樣的馭手有阿城、劉索拉、莫言等。無疑,他們首先是優秀的,然後才是突然在瞬間爆發的。他們這些作品因流行而奠定了地位,也影響了大批文學作品風格。
所謂「不流行」,當然有兩種含義,一種不流行是作品本身低劣的原因,它無法流行。另外一種,我想就是那些不流行的好作家了,不流行的好作家一般不易受人注意,一旦受到注意並被推崇後他們往往仍然不流行,原因很複雜,似乎他們不具大眾性,不具可摹仿性,他們的個性色彩深藏於作品中,不易攝取,因而產生了另外的效果,不是流行,而是間離,通過間離達到吸引目的。這樣的作家也可找出些例子,譬如湖南的殘雪,江蘇的葉兆言。
「流行」與「不流行」之間沒有優劣,它們同樣是產生好作品的土壤。
5.談談創作障礙問題,你怎樣對待?
每個人在小說創作過程中都會遇到這個問題。障礙來自各個方面,包括政治方面的,包括他人的,最重要的恐怕還是來自自身的障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