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喝了兩口,對於靖忠道:「沒事,別擔心。」說著咬破食指,滴了點血在礦泉水瓶裡稀釋了一下,再按著顏蘭玉的頭髮,把礦泉水細細澆在創口上。
「這……」
「鳳凰真血對人類來說太烈了,可能會燒著,稀釋一下再過幾分鐘就能止血。其實我的眼淚更管用,不過……一時半刻的實在哭不出來。」
「那他能醒嗎?」
「最好別讓他醒來。現在他的體內只有陰世魂,陽世魂和鏡心裹在一起不知道哪兒去了……」楚河突然頓悟,抬頭對於靖忠疑道:「他是不是把鏡心給了你?」
「什麼?」
「八咫鏡心!他有沒有往你的魂魄裡放什麼東西?」
于靖忠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冷不防被周暉一把按倒,直接伸手往心臟內一掏。
于靖忠眼睜睜看著一隻手沒入自己胸腔,換作膽子小點的這時已經被嚇瘋了。周暉摸索片刻後,若無其事地把手縮回來,對楚河道:「果然在他的魂魄裡,八咫鏡心和顏小哥的陽世魂都在,這下好辦多了。」
「顏蘭玉的什麼魂在我身體裡?」于靖忠愕然道,「你們在說什麼?」
「說來話長,回去再慢慢說,簡而言之就是顏小哥死過一次,因此身體裡有兩面魂魄,其中一面起主導作用的魂魄為了保護你不受八咫鏡的傷害,就被他用來裹住鏡心,放到你的魂魄裡了。為什麼這麼做呢?可能是因為他知道自己會被密宗門追殺,為了把八咫鏡心留在特別處……」
楚河打斷了周暉的話,說:「——不,因為於副也有剛烈之魂。」
「啊?」
「於副具備驅動八咫鏡的條件,但如果沒有陽世魂做保護,八咫鏡就像雙刃劍一樣會對使用者產生魂飛魄散的危害。」楚河一手點了點于靖忠的眉心,道:「魂魄越純正、剛烈、寧折不彎的人,就越能讓八咫鏡發揮最大的威力,同時受到反噬的可能性就越大。你的魂魄很有這方面潛質,要是你四柱八字也符合的話,保不準你也能煉陰陽雙面魂。」
車廂顛簸無比,噪音又大,于靖忠聽得不甚明白,剛要問時整輛車卻突然一停,所有人瞬間前傾,東西稀里嘩啦摔了一地。
周暉直起身:「老二怎麼了?」
只見suv已衝出樹林,山腳下的空地上燈火通明,密密麻麻擠著一排大車。身穿迷彩服的自衛隊裡三層外三層圍住了空地,最前方是幾排身穿狩衣的陰陽師嚴陣以待——那是密宗門的弟子。
「有路障,爆胎了。」吳北指指車頭前緩緩升起的白煙:「地下有鐵蒺藜。」
一個自衛隊官員站在大車燈前,拿著喇叭用日語大叫:「所有人下車!立刻下車接受檢查!不然開槍了!」
所有人一同扶額。
本來是搶了人就走的事情,結果現在燒了人家的佛像,搗毀了人家的神宮,又驚動人家的軍隊上門來圍堵……周暉內心的鬱悶無以言表,只得和吳北使了個顏色,同時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身後所有人魚貫而下,只見空地上自衛隊員們立刻端著槍,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向他們走來。
「待會你帶著二組對付這些自衛隊,我和鳳四對付密宗門。」周暉輕聲對吳北道:「於副要護著顏小哥,當心別讓他暴露出來……」
吳北極不易為人察覺地點了點頭。
最先幾個自衛隊員走到近前,分別用槍指住每一個人,另外在看上去戰鬥力最強的周暉和吳北面前分別有兩個槍手,一左一右地指著腦袋,然後其他幾個人分別上來搜身。
周暉向吳北一頷首。
吳北刀鋒般的眉毛一眯,剛要動手,突然只聽身後響起猝不及防的一聲——轟!
這一下來的太猝不及防了,剎那間地動山搖,所有人踉蹌摔倒,甚至一個自衛隊員的槍走了火,呯的一聲所有人蹲下抱頭。
周暉回頭一看,奇道:「我擦?!」
只見身後的山林中,赫然抬起一個巨大的黑影,裹挾著無數斷枝和腥風發出長嘯,氣浪瞬間將所有人的衣襬向後掀起。
那竟然是魔龍!
——魔龍整個頭部被佛灰燒得融化了,露出了猙獰的骨骼。所有獠牙全露在外面,前爪高高抬起,一掌拍得半座土丘轟然坍塌。
自衛隊員們簡直傻了,紛紛大叫著向後退去,很多人剛跑了兩步就在震動中再次摔倒。幾個軍官大吼著衝上去對魔龍開槍掃射,然而子彈打出去跟小石子一樣,魔龍又是一拍,大地轟然裂開,形成無數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龜裂。
楚河一把抓住槍支走火時從自己身側掠過的跳彈:「周暉!」
周暉悲憤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個懶今天躲不了!媽的,這破密宗門……」
楚河大聲道:「不是!我是說摩訶——!」
身後一道疾風襲來,周暉立刻俯身,電光火石間孔雀縱身掠過,再遲個半秒鐘就能活生生把他爸捅個對穿。
孔雀掉頭,收翅,落地瞬間變成摩訶,把一個全身是血的人隨便扔在地上。
那人竟然是相田義,趴在地上一動不動,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相田義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估計是摩訶還惦記著他許諾的貢品以及密宗門這個大食堂,竟然半途折返回神殿,把他從廢墟中扒拉了出來——從這一點上看,還是很有責任心的。
周暉嘴角微微抽搐,半晌握緊刀柄,轉過身道:「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兒子?爸爸真的很想你,聽說最近地獄血海風光好,爸爸這就把你送回去玩泥巴……」
摩訶懶洋洋道:「我看還是把你直接變成血海風光的一部分好了,你覺得呢,‘爸爸’?」
父子倆隔空對視,氣氛瞬間繃緊。
就在這一刻,不遠處的山林中又是轟隆數聲巨響,樹木紛紛連根拔起,魔龍的身軀在撞擊中斷成了幾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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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魔龍在和孔雀明王死磕的時候,龍軀就已經被孔雀金火燒得傷痕累累,僅靠強大的魔息支撐著骨骼不斷。被佛灰當頭打中後,洶湧浩瀚的活佛金身之力是魔息的天敵,幾乎立刻把它鱗片燒脫,魔息燒空,再一路穿越山林過來,終於再也無法支撐沉重的軀體了。
自衛隊員們還以為是攻擊奏了效,立刻蜂擁而上,爭相開槍。
然而龍、蛇類的生物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的,殘缺的龍頭立刻張開噴了一大口毒息,當即將擠在最前面的幾個自衛隊員燒得活生生全身融化!
那駭人的一幕讓所有人爆發出尖叫,場面極其混亂,于靖忠一把背起顏蘭玉就往後退,喝道:「吳北!」
「於副!」吳北帶著人擠過來。
「讓周暉對付他兒子!所有人上車,我們先走!」
吳北一點頭,轉身只見兩個密宗門弟子正舉著符咒衝來。他雙手一左一右,奪過燃燒的符咒,在掌心攥巴攥巴揉成了紙團,順手一丟,緊接著當胸把密宗門弟子踹飛去了數米之外。
「嗯哼,」靈魂詩人吳北風度翩翩地收回腳,開啟車門一躍而入,飛快發動了越野車。
于靖忠隔著人群對楚河打了個手勢,然後轉過身,衝向越野車。
此時前面沒什麼人,他離車門的距離不過數米。就在這伸腳就能到的時候,突然他感覺背上動了動,緊接著後頸襲來一道厲風。
于靖忠下意識轉身,就在這時劇痛不期而至,瞬間讓他眼前一黑!
「顏……」
於副踉蹌半跪,強忍痛苦睜開眼睛,只見顏蘭玉已滑下地,踉蹌半步後站穩。
「顏……顏蘭玉!」于靖忠依然意識到什麼,變了調的嘶吼響起:「別過去!到我這邊來!」
顏蘭玉只靜靜地看著他,狂卷的氣流掀起頭髮,燃燒的火苗映在眼底,亮度駭人。
「別走!——吳北!吳北!來人!」
吳北衝下車,于靖忠捏著自己的後頸,搖搖晃晃站起身。
然而顏蘭玉卻突然對他笑了一下,伸手從褲子口袋裡摸出個亮晶晶的東西,對他晃了一晃,笑容中透出悲傷。
于靖忠的瞳孔瞬間緊縮。
——只見那赫然是他當初告白之後,慌慌張張逃走,匆忙間丟在車裡的打火機!
「顏、顏蘭玉……」于靖忠微微顫抖,上前道:「回來……」
顏蘭玉把打火機放到唇邊印下一個吻,然後斷然轉身,向魔龍的方向衝去!
吳北差個衣角就能抓住他了,電光火石間又被凌空摔來的自衛隊員砸到,踉蹌退了數步。就在這一打岔的功夫,顏蘭玉已經奔出了數十米距離,身影在夜幕中一閃。
吳北愕然道:「他想幹什麼,自殺嗎?!」
「不……不,」於副劇烈喘息:「他想去了斷這一切,他有辦法去跟那些人玉石俱焚……」
于靖忠用力揉按自己的後頸,嚥下一口混著血絲的,灼熱腥甜的唾液。
下一秒他猝然大步上車,呯地摔上車門,一腳油門踩到底,方向盤打死。越野車在人群中呼嘯著轉了個彎,向顏蘭玉的方向風馳電掣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