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只聽腳步聲由遠及近,摩訶、相田義和幾個密宗門弟子順著另外一條山道走來,向神宮更深處一座硃紅鳥居、桐木青瓦的殿門走去。
「什麼叫病嬌?」周暉還惦記著剛才的話題。
楚河立馬做了個「噓」的手勢。
周暉剛想說這麼遠聽不見的,聽見我就衝出去把大毛做成香辣孔雀煲……突然就只見摩訶不經意地一偏頭,目光落向這邊。
雪地中他的銀色長髮閃爍著流光,眼珠有種無機質般的疏離感。相田義走在他身側,見狀立刻問:「有什麼不對嗎,殿下?」
摩訶指尖一滑,手機發出「譁嚓——」一下游戲中的爆炸聲。
摩訶低頭一看,通關了。
「沒什麼。」他漫不經心道,立刻開始專心致志地開始下一關。
隱蔽處周暉暴跳如雷:「他玩粉碎糖果!他竟然也玩粉碎糖果!——我就知道這臭小子學我,老子的人設也是模仿得的?!我要收他版權費!」
楚河一個勁捂住他的嘴。
不遠處相田本來已經拿好下一個手機準備捧上去,一看摩訶通關了,竟然有點無所適從,怔愣了幾秒才連忙把手機轉交給身後的弟子捧著,「那個……殿下,妖鬼已經帶著顏蘭玉的身體在祭壇等著了。眼下事不宜遲,您看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相田義看看摩訶連眼皮都不屑於抬一下的臉,艱難道:「……是不是現在就作法取出鏡心呢?」
摩訶看了相田一眼,目光中充滿了懶洋洋的驚愕:「這麼急?」
「顏蘭玉是我們藉助您手下的妖鬼力量,‘偷渡’回密宗門的。一旦被發現的話支那肯定會來人攔截,萬一被鬧大,說不定這件事就會功虧一簣——」
「關我什麼事。」摩訶慵懶道,「這幾天我在密宗門待得很舒服,還想多住幾天呢。」
你住得當然舒服了!半個月捏碎了幾百個手機!一不高興抬腳就踹塌房子!山珍海味隨便吃,所有人見到你立刻撲通跪下三拜九叩,生怕被你看上眼了就地抓來生吞活剝好嗎!
相田義敢怒不敢言,深深鞠了一躬:「是是——我們這點小事當然不足掛齒。鄙人擔心的只是,萬一支那來人把事情鬧大,我們偷偷把日本國寶天叢雲劍獻給您的事就會被發現……」
不得不說經過這半個月的相處,相田義對孔雀大明王的個性已經比較瞭解了。果然摩訶聞言似乎有點意動,沉吟片刻後道:「唔,是有點麻煩……」
他身後幾個密宗門弟子同時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然而相田義卻知道沒那麼簡單就能結束,果然下一秒只見摩訶重回遊戲,頭也不抬道:「不過還好,要是有人搶劍的話我就把他們吃掉,這個問題就解決了。」
密宗門弟子:「………………」
相田看著摩訶美豔絕倫的臉上那無可不可的神情,只覺得寒意如閃電般竄過脊樑。
「這……明王殿下,」良久後相田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儘管那笑容帶著難以掩飾的扭曲:「不如這麼辦吧,如果您儘快把八咫鏡取出來的話,我就在密宗門為您設立牌位,香火供奉,確保您隨時可以光臨小憩,如何呢?」
幾個弟子同時露出恐怖的神情,然而只見摩訶果然很感興趣:「——我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相田咬緊牙關:「是的,歡迎殿下隨時大駕光臨。」
摩訶笑了起來。
「——無所謂,」他就這樣帶著那有點妖異又有點天真的笑意,悠然道:「我想來的時候,過來吃幾個人就走,你們歡迎不歡迎是一樣的。」
相田一個字說不出來,雪地映照下,他的臉色簡直異常難看。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幫你們拿出八咫鏡,然後去一趟血海再回來。」摩訶長而愜意地伸了個懶腰:「呼——我再不回血海,迦樓羅那傻逼說不定會以為我上哪兒去了……真煩,要不是我親弟弟,我早就把他吃了。妖鬼在哪兒?」
相田連忙強笑指路,把孔雀大明王向神殿的方向引去。
他們身後的幾個密宗門弟子疾步跟上,在雪地中留下一串雜亂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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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周暉霍然起身,簡直火冒三丈:「——他怎麼就不把迦樓羅吃了呢!趕緊去吃啊!吃完我正好有理由把他也抓來宰了,正好做一盤兒北京烤鴨卷!」
鳳凰咳了一聲,起身慢條斯理拍打著身上的雪:「這就叫病嬌……」
周暉咬牙切齒,滿心悲憤,深深覺得一個兒子玩遊戲copy自己,一個兒子臉copy自己,這日子簡直沒法過了。果然血海魔物不生小孩是對的,後代都是競爭對手,應該趁老婆不注意時統統抓來當點心吃掉才對。
「顏蘭玉應該被他們關在祭壇裡,密宗門自己無法分割他和八咫鏡之間的聯絡,所以讓摩訶來幫忙處理。」楚河看那些人走遠了,才拉著周暉跟了上去:「別想哪有的沒的了,趕緊去把下輩子要當你閨女的顏小哥弄出來是正經。」
周暉還在那裡不甘心的嘀嘀咕咕,被楚河一路拉著手,順著密宗門那些人的方向一路摸了過去。
相田義等人不足為懼,但摩訶身為孔雀大明王,卻是個名副其實的戰鬥炮臺。他們兩人小心隱沒氣息,不在雪地上留下任何腳印,往前走了幾分鐘後,終於來到了神宮建築群最深處、平時連神宮內部人員都不得靠近的本殿前。
幾個密宗門弟子守在高高的桐木門前,周暉一腳踏上臺階,乾淨利落地打了個響指。
瞬間幾個弟子同時頭一歪,無聲無息倒在了地上。
烏雲散去,雪月光華初現,紅色的木柱列成數排,在月光下幽深看不到盡頭。虛掩的殿門中透出燭光,楚河輕輕俯在門上向里望去。
只見大殿之中富麗堂皇,祭壇周圍的一圈竹簾捲起,露出三層鋪陳華美的木門。最正中的白玉臺上,一個少年身影靜靜躺在那裡,是昏迷不醒的顏蘭玉。
白玉臺邊守著一個全身烏黑、瘦骨嶙峋的妖怪——那就是妖鬼。
這種魔獸和餓鬼的雜交種也不知道是摩訶哪天心情好時煉出來的,從魔息看起碼也有上千年的修為了。難怪在北京時顏蘭玉措手不及就中了招,隨後一路離京出境,連周暉都沒攔下來。
相田帶著兩個心腹弟子忐忑不安地守在大殿中,只見摩訶隨便把頭髮一束,踢掉鞋,光著腳走上祭壇,站在白玉臺邊看了顏蘭玉一眼。
「……怎麼有點眼熟?」他莫名其妙道。
相田不敢答言,只深深欠下身:「明王殿下,有辦法取出八咫鏡嗎?」
摩訶盯著顏蘭玉胸前那塊灰白色的碎片,伸手用指尖碰了碰,半晌搖頭道:「不行。」
「什、什麼?!」
「就是取不出來嘛。」摩訶順手把碎片塞回顏蘭玉衣襟裡,說:「八咫鏡心不在他身上,這塊碎片是空的……這位小哥在來之前,把鏡心裹在自己一半的靈魂裡,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