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0

提燈映桃花 淮上 第2頁,共2頁

「顏蘭玉。」

「啊?」

「顏蘭玉的反應不對。」周暉頓了頓,反問:「如果你是那個小美人,每天迎風流淚對月吐血的等了一個男人兩年,為他連命都不要了,好不容易臨死前見了一面,別人開玩笑說你等的人愛你如老房子著了火,你是什麼反應?」

張順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只喜歡小姑娘,我不喜歡男人的啊。」

「你最好記住這句話,一輩子都只喜歡小姑娘。」周暉翻了個白眼,說:「換做是我一定開心得瘋了,絕對不會不高興。顏蘭玉這個反應,說明這個玩笑裡有個非常致命的問題。」

「——啊,問題?」

「小美人因此產生了很大的懷疑,但棋差一招沒掩飾好,被對方發現了端倪。也許是為掩蓋真相而做出應急手段,或者本來他們就對顏蘭玉存了殺心,離開機場後,顏蘭玉立刻被下了殺手……」

門叮的一聲開啟,周暉大步走出電梯,向酒店門口停著的那輛銀色凌志走去。張順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忍不住猜測:「一個玩笑能有什麼問題,難道他不喜歡于靖忠?他看到于靖忠不夠帥所以移情別戀了,最後一刻想找你發揮下生命的餘熱?」

「內弟!」周暉怒道:「我跟你哥孩子都生倆了!我只愛他一個!」

張順被訓得一愣一愣的,看到周暉坐進車裡,急忙跟上去想追問,卻聽周暉對司機小劉道:「去央金平措家,立刻,半小時內要到。」

「沒問題,他家也住東城——怎麼這麼急?」

周暉說:「不急他就活不過今晚了。」

小劉和張順同時面色劇變,但周暉面沉如水的望向車窗外,對兩個人充滿疑問的目光視若無睹。

·

半小時不到小劉把車停在了央金平措家門口——這個第五組的副組長家住在東城區一個很新的小區,複式小二層,這個地段沒有幾百萬下不來。

周暉塞了兩盒中華給保安,成功混進了小區。他步伐特別大而且快,張順一邊小跑跟著他,一邊氣喘吁吁問:「為什麼說他活不過今晚,是因為于靖忠也會派殺手來滅他的口嗎?」

「顏蘭玉那奇怪的反應不止看在方片兒眼裡,同時也看在五組的其他兩個特工眼裡。央金平措是副組長,身份眼界都和普通組員不同,也許已經看出了異常,但礙於于靖忠的身份和他身後龐大複雜的勢力,央金平措並沒有把自己的懷疑告訴任何人。」

「但是,那個勢力不會放過他。」周暉繼續道:「他們知道自己產生了紕漏,掩蓋紕漏的最好方法是把在場的所有人全部滅口。寧願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連方片兒這樣粗線條的人都沒逃過,副組長央金平措肯定也在殺手的名單之列。」

「那還有個叫巴格納的組員呢?」張順問。

「前兩天被老五外派公幹了,要救也來不及,該死的話已經死了。」

小區綠化做得很好,白天看樹木草地鬱鬱蔥蔥,應該是非常優美的景色,但晚上看就是昏暗憧憧的讓人心裡發寒了。他們找到央金平措他們家樓下,按對講機卻沒人接聽,周暉一腳踹開結實的雕花鑄鐵大門,直接就走了進去,按下電梯二十三層。

張順第一次幹這種半夜闖空門的事情,不禁有點心驚膽戰:「這個……就咱們兩個?要不要去跟那個五組長打聲招呼,再把九尾狐也叫來?萬一到時候保安報警,搞個殺人未遂啥的把咱倆抓起來……」

「——你知道敵方的紕漏在哪裡嗎?」周暉突然問。

張順茫然搖頭。

周暉笑起來,那是一個非常諷刺,還有些無可奈何的笑容。

「上面有很多人以為,于靖忠在日本被顏蘭玉捨命相救,是兩人之間有私情的緣故。」他緩緩道:「但事情其實不是這樣的。」

「于靖忠曾經喝醉了告訴我,他和那小美人之間什麼都沒有,那兩句酸詩也只是他私底下寫寫,根本就沒有給顏蘭玉知道過。」

「——所以你可以想象,當顏蘭玉在機場看見這個于靖忠對他的態度,以及旁人的反應時,他立刻就會意識到什麼……」周暉意味深長的頓了頓,說:「這件事讓他非常、非常的驚駭,就像現在的我一樣,他立即意識這件事背後的水非常深,但又不知道誰可以信任,誰是戴著面具的騙子……」

張順看著他的表情,突然理解了最後一句話背後恐怖的含義。

他冷汗刷的就流了下來。

「他在懷疑所有人的情況下,將最後的信任壓在了我身上,但可惜資訊沒傳遞出去就被對方截斷了。」周暉說:「幸運的是,現在我至少還有兩個人可以相信:一個是你,一個是你哥。」

電梯門開啟,周暉大步走到央金平措家門前,拍了兩下沒有迴音,抬腳「嘭!」一聲重重把大門整個踹開了!

實木的門板撞到牆壁,反彈回來,被周暉一把撐住。

張順在他身後探出頭,瞬間臉色煞白。

——只見大吊燈下,央金平措的屍體吊在半空,散發出陣陣惡臭。他的頸骨因為重力的原因整個折斷了,彎曲成一個非常詭異的弧度,舌頭伸出老長,青灰色渾濁的眼睛死死瞪著他們。

周暉走進客廳,反手關上門,摸出手機找到通訊錄中的「媳婦」,按下了通話鍵。

三秒鐘後電話接通,楚河的聲音傳來:「喂?」

「親愛的,咱倆猜測的事情現在基本確定了,趕緊回來吧別監視了。你男人現在有點麻煩,五組的央金平措變成了咒屍,必須在三十分鐘之內給他超度,否則……」

楚河打斷他道:「我現在也有點麻煩。你知道第五組的人集體叛變了嗎?」

「——啊?!」

楚河報了一個軍委內部醫院的地址,說:「我現在就在這裡,重症監護部。解決完咒屍趕緊過來,要不就準備給孩子找個後媽吧。」

周暉立刻毛了:「怎麼回事?你去哪裡幹什麼?發生什麼事了?!」

「……」

楚河嘆了口氣,說:「叛變了的第五組……現在就在我眼前。」

·

楚河結束通話電話,輕輕把手機放回口袋。

他抬起頭,只見整個icu監護大廳裡的人都穿著藏布袍,神色各異的注視著他。

為首那個男子四十多歲,明顯是少數民族輪廓,手持被鐵索橫貫的雙刀,神情中帶著山民特有的滄桑、狡猾和兇狠。他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楚河,直到電話打完了,才哼笑一聲道:「鳳四組長,你以為你真能堅持到周老大趕來的時候嗎?第五組的兄弟們一起上,你覺得自己還能活幾分鐘?」

楚河失笑道:「巴格納同志,你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看得起看不起的,您也別多心。兄弟們都知道您有來頭,不然坐不上四組組長的位置,但您身受重傷虎落平陽也是大家都知道的——退一萬步說您還是高人,咱們副組長央金平措就不是了嗎?不照樣被兄弟們做成了咒屍?」

巴格納一挽雙刀,刀鋒閃出大片絢麗森寒的光:「鳳四組長,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要怪就怪咱們立場相對,您今晚還偏偏出現在這裡吧——第五組六十名組員,今日在此,就要來取您的性命了!」

只聽刷刷成片,所有人同時兵器出鞘,以巴格納為首,在縱橫的殺氣中大吼著撲了上來!

無數刀鋒寒光倒映在楚河瞳孔深處,而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躲一下的表示。

他閉上眼睛,幾乎無聲的嘆了口氣。下一秒颶風從他腳底升起,萬丈漩渦盤旋直上,如太古神獸爆發出天崩地裂的怒吼,將所有人同時震得飛了出去!

——轟!

所有人大叫倒地,地動山搖中,鳳凰明王法相具現!

楚河邁出一步,在漫天硝煙中露出半邊側影。長髮垂落白袍翻飛,琉璃佛珠從半空落下,被他一把抓在手裡,瞬間變成了一條純青色髮帶。

他用這條髮帶把流水般的長髮隨意一綁,抓起□□,指向周圍眾人。

「太看不起我了,你們這些人。」他失笑道:「——去,叫你們家活佛組長出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