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

提燈映桃花 淮上 第2頁,共2頁

張順瞳孔猛然張大。

「我本來不想告訴你,但處裡最近變動很大,組長之間的傾軋很厲害,很多以前能信任的人現在都不能信任了。」于靖忠拍拍張順的肩,說:「今天抽血的事,儘量先不要告訴別人,以免對佛骨抱有覬覦之心的人幹出什麼事情來,到時候就不好收拾了——你先回去吧。」

張順滿腦子都是事,簡直不知道是怎麼跟于靖忠告別的,渾渾噩噩就順著人群走出了醫院。

他走在馬路上,這時候已經華燈初上了,天氣還是很熱,街邊三三兩兩路過的小情侶拿著奶茶或甜筒,打情罵俏的聲音裹在風裡,聽得張二少簡直恨不得捂上耳朵。

周暉和李湖也曾經這樣手挽著手,在北京的大街上一起走過嗎?

怪不得他哥要離開周暉,怪不得在h市的時候從來不搭理他兩個!

張順一想起自己曾經像信任朋友一樣信任過這兩人,就覺得恨不得穿越回去,狠狠扇自己倆嘴巴。

他耳朵裡嗡嗡作響,只知道悶頭一氣亂走,連自己身邊緩緩跟上一輛銀色凌志都沒發現。直到喇叭響了好幾下才猛然回頭,只見一個年輕司機正把頭探出車窗:「張二少?想什麼呢這麼入神,周老大叫我來接您!」

小夥子二十啷噹歲,黑襯衣牛仔褲,看樣子非常精幹,張順認出他叫小劉,在h市就是周暉那輛賓利車的司機。不過他現在一看到周暉派來的人就極度反感,搖頭道:「不用了,你告訴我酒店在哪,我打個車自己過去就行。」

「哎喲,這可不成,您是我們處裡掛了號的,哪能放您在大街上亂走。」小劉神秘兮兮的擠了擠眼睛,說:「何況咱們老大沒給您訂酒店,叫我帶您去個好地方呢,上來您就知道!」

張順不好跟下面的人為難,開啟車門問:「去哪兒?」

二十分鐘後他站在天上人間包廂門口,額角青筋一抽一抽的跳。

——還他媽真來啊!

前凸後翹的迎賓小姐替他叩了叩門,甜甜叫了聲:「張二少來了!」說完退到一邊,經過時還故意用柔軟的身體蹭了下張順的手臂,帶起一陣香風。

張順本來是很習慣享受這種燈紅酒綠溫香軟玉的,但此刻只覺得氣血上湧邪火升騰,心說好你個姓周的!有我哥來還敢來這種地方!不打得你祖國山河遍地血,你他媽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他一把推開門,只見包廂裡非常昏暗,五彩燈在房頂上不停旋轉出迷離的光,酒精、香菸和種種不知名的氣味攪在一起撲面而來。沙發上已經橫七豎八的坐了幾個人,周暉坐在正中間,看臉色明顯已經喝高了,一手夾著煙在一本燙金名冊上砰砰的敲。

「——老子早兩天就約了你們這兒那個叫小希的,來了你他媽告訴我沒人?沒人你還開什麼店,火了今天晚上大家都別好過!去!叫你們經理過來!」

幾個學生打扮的公主少爺們窩在沙發上嚇得發抖,一個三十多歲風韻猶存的女人大概是領班,站在周暉面前一個勁賠笑:「不好意思,實在不好意思,今晚真是有貴客來把小希單點了。但我們這兒還有好幾個頭牌,我這就全都給您叫來,阿名、小v她們平時也很火爆,都不比小希差的……」

「貴你妹的客!哪個貴客截老子的胡?!」

領班肯定是不能透露客人資訊的,正在那為難,邊上一個人醉醺醺笑道:「老周脾氣還是這麼爆——我知道今兒是哪個不長眼的太歲頭上動土,就是軍委那個姓譚家的孫子,留洋回來學了一肚子abc,早看他不順眼了……」

周暉不知道是真喝多了還是借酒發揮,起身就要去找那個姓譚的孫子算賬,結果一幫公主少爺衝上來,拼死拼活把他給攔住了。

「——周哥為什麼只要小希,我們幾個就不行嗎?」大概是這裡有規定,客人鬧起來的話他們也不能得好,幾個穿高中校服的少女發著抖抱住周暉就開始哭:「您就這麼看不上眼嗎?周哥就當是好心,也疼疼我們唄……」

這幫人真是十二萬分的力氣都使出來了,哭得真叫一個梨花帶雨婉轉纏綿,換作張二少可能也就繳械投降了。

可惜周暉不是張二少,憐香惜玉那都是裝出來的,一腳就把個抱著他大腿的小男孩給踢回了沙發上,怒道:「嚎什麼喪呢,晦氣不晦氣啊?我不就是去找姓譚那哥們兒喝杯酒嗎,你當我是死了在出殯呢?!」

小男孩嚇得臉色都白了,一個勁地鞠躬賠罪,邊上幾個小姑娘趕緊跑過來給他求情。幾個客人一看事兒大了,也過來說的說勸的勸,場面一時熱鬧非凡。

領班見勢不好,立刻躲在牆角用對講機跟前臺說了些什麼,沒過一會兒,門口又被咚咚咚敲響了,一個濃妝豔抹的小姐探頭進來對領班緊張道:「姓譚那包廂的客人要帶著小希姐過來,要不要找兩個保安先候著?」

這就是怕兩個包廂的客人打起來的意思了——都是非富即貴的,真打起來一定會鬧大,到時候哪位太子爺破了個皮兒,他們這些人就得掉塊肉。

領班縱使久經沙場,這時候也嚇得兩眼發直。正想說什麼,突然門後那個小姐就被人撥開了,隨即幾個人吆吆喝喝的拽著一個白裙子姑娘擠了進來,為首那個穿花襯衣的手裡揣了瓶酒,見了周暉就往上迎。

張順被擠到邊上看戲,正猜測下一步劇情是不是花襯衫掄起酒瓶給周暉砸個滿臉桃花開,就只見他立定在周暉面前,滿臉堆笑,簡直跟見了親舅舅似的叫了聲:「——周哥!」

張順心說臥槽,這劇情是啥走向?!

「不好意思周哥,實在不知道今兒你點了這姑娘,都是底下人不會做事情。」姓譚的二話不說,從桌上撈了個還沒摔碎的酒杯,利落的給手上酒瓶開了蓋,咕咚咕咚倒了半杯金黃色的酒液:

「來周哥,您可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我敬您一杯!」

張順心說退票,你妹的退票!

「老譚最近很風流嘛,」周暉橫著眼睛看他,要笑不笑道:「不是兄弟不講理,這姑娘我早兩天就預定了,結果今兒跑過來,他們倒告訴我有人截胡。你說我這連泡個妞都被人截胡……」

周圍那幫太子黨大笑。

姓譚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也配合的笑了兩聲,回頭對身邊一個手下人罵道:「周哥喜歡那姑娘,你們還愣在那幹什麼!」

手下人立刻過去,把那個穿白裙子的姑娘帶了過來。

張順懷著一種孃家小舅子的奇特心理,仔細打量了那姑娘幾眼。這種高檔夜總會里的小姐不會用暴露和賣肉來吸引目光,相反這姑娘還挺有氣質。白裙子,黑長髮,長相清純嬌美,很有點楚楚可憐的味道,盈盈一站的姿態很像江南水鄉小家碧玉。如果說電影明星能打十分的話,這姑娘起碼能打八、九分了。

張順沒看過他哥真正的臉,但他見過摩訶。摩訶雖然是個殺父弒母活吃人的變態,但至少臉是遺傳自他母親的,這姑娘最多也就能抵摩訶的十分……二十分之一。

那一刻張順真覺得,周暉能為這姑娘在夜總會里砸杯子,真是嗶——了狗了……

他沒看見的是那一刻周暉嘴角也輕微的抽了抽,似乎有點無可奈何的鬱悶,但緊接著就捂著嘴咳了一聲。

「老譚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把人姑娘帶來嚇著怎麼辦呢。」

姓譚的就在那一邊喝酒一邊陪笑,周圍也有起鬨的,也有開玩笑的,都說周哥這會兒知道憐香惜玉了,還有的喝上頭了,一個勁那酒瓶往姑娘手上遞,叫她給周暉敬酒。

姑娘不愧是風月場合出身,雖然臉上還殘留著害怕,但立刻嬌笑著滿滿斟了杯酒,雙手遞上道:「周哥今兒火氣大,您就喝了這杯消消氣吧?」

周暉很給面子的端起來一飲而盡,周圍立刻響起一片叫好。

這個時候,人們大多已經三三兩兩的坐下來喝酒,有的也拽過了包間裡的公主少爺們調笑。周暉讓那個叫小希的姑娘坐自己身邊,轉頭問姓譚的:「你最近挺瀟灑的嘛?上這請你們家老爺子來了?」

姓譚的苦笑道:「沒有沒有,是做生意認識了幾個人,隨便過來聯絡下感情……」

「喲,什麼人哪?」周暉笑起來,貌似不經意問:「還值得兄弟你親自出馬?」

姓譚的剛要說什麼,突然包房的門被敲了兩下。

好幾個人同時回頭望去,只聽姓譚的「喲」了一聲,說:「楚總!——抱歉在這耽誤下哈,請幾個朋友喝一杯。你們那邊還叫不叫酒?」

張順下意識回過頭,一下就愣了。

——楚河站在門口,穿著黑西裝外套和白襯衣,沒打領帶,領口微微鬆開,樣子非常清瘦而休閒。

他沒有看姓譚的,目光落在周暉身上,唇角微微一挑:

「——他請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