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提燈映桃花 淮上 第2頁,共2頁

張順立馬一偏頭躲開:「哥!你想打我?!」

「楚總楚總!誤會!都是誤會!」黃翩見勢不好慌忙衝上去拉架:「這真不關張順的事兒!哎呀都是那個方大師——哎?叔叔?」

黃市長狂奔而至,真想飛起一腳把他這不成器的侄兒踹天邊去:「你他媽怎麼又在這裡?!」

「叔叔你聽我解釋……」

黃市長立刻把他侄兒嘴巴一捂拎到邊上:「你不知道你是建國後才成的精嗎?!沒事你不低調點是想死嗎?!」

黃翩哭喪著臉說:「真不怪我,都是那姓方的上趕著找死……」

原來黃翩一聽張家鬧鬼,頓時就精神了。小黃鼠狼生下來就知道自己是妖,對鬼可沒有一般人類那樣的畏懼,比起要幫張順的忙,他看熱鬧的心思倒多點,於是立馬就把最近在本市相當火的方大師請進了張家。

那個方大師在香港、廣東一帶頗有盛名,來到h市據說是遊歷四方,冶煉法器。這些神神道道的東西都不用說了,但他算命驅鬼確實有一手,本地幾家富豪先後都請他去看過風水,算算看h市從沒請過方大師的豪門也就張家這一家。

方大師雖然號稱世外高人,但也是要在世俗中吃飯的,早就惦記著要搭上張家這條人脈;無奈大師落花有意,楚總郎心似鐵,要不是這次張二少爺送上門來,方大師還是撈不著進張家的門。

張順把二愣子遇鬼記一說,方大師就覺得好辦。張家以前是挖礦的,據說礦井倒塌也沒少死過人,這明顯就是哪個冤死的鬼上門來討債,好生超度送走這事兒就完了。

於是大師大模大樣的進了張家大宅,一圈走下來冷汗浸溼了後背。

——張家這風水,特麼是養屍陣啊!

一般做生意人家,都會擺個風水聚財、家運亨通的陣法,這個也是題中應有之義了。但張家這個別墅建起來的時候就前窗對後窗、一劍貫中堂,頂棚還特地開了一條狹窄的縫,既做成天斬,又正對北方成光煞,簡直是怎麼兇怎麼來。尤其可怕的是張二少爺他哥的臥室還正落在陣膽上,一般人住在這裡兩三年,早特麼絕戶了,哪還能開公司做生意?

方大師擦了把冷汗問:「二少爺,令兄長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張順大喜:「大師不愧是大師,連這都能知道!我就說他整天一副腎虛樣兒,最近還有點縱慾過度的苗頭……」

這要換作週一,這個陣都不叫養屍陣,他隨便擺個躺椅就能曬著光煞當日光浴了。換作顏蘭玉,可能會想想這家主人是不是特意擺成的這個陣勢,其中有沒有什麼深意,然後默默退走了就當不知道。

但這位方大師,第一沒想到張二少他哥能狠到捨身入魔,用自己的心頭血來祭祀魔尊;第二被張二少手裡那明晃晃的支票迷了眼,就想展示下自己的本事。

——然後就壞事了。

「大、大師剛把銅錢、紙人、公雞血拿出來,紙人就燒起來了……張順跟我趕緊拿水來潑,但水怎麼潑都越燒越旺,最後整個臥室就就就就就燒成了灰……」

楚河問:「你們在我臥室裡燒的?」

黃翩膽怯的點點頭。

楚河深吸一口氣,感覺他很勉強才忍下了揍這隻小黃鼠狼一頓的衝動,轉身走向自己已經成了焦黑磚瓦的臥室,一個人坐在了廢墟上。

張順遲疑再三,戰戰兢兢地走過去:「哥……哥。」

他哥不理他。

「哥,你打我一頓吧,我不是故意的……」

楚河撇過頭。

他這樣張順反而更難受。雖然年少不懂事的時候他確實恨過這麼個便宜哥哥,他爸留遺產的時候也覺得無法接受過,但這麼多年來,說他對他哥沒感情,那也是假的。

何況他哥對他很好,要錢給錢,要車給車,雖然態度冷淡點,但事實上百求百應,再沒有讓他有過半點不滿。他爸去世那年他生病了,是他哥衣不解帶的照顧,一連半個月連家都沒出;他年少時失戀了醉生夢死,他哥三更半夜在酒吧街挨個店裡把他搜出來,被吐得全身汙物都不嫌棄。幾百萬的法拉利說要就給了,他哥自己都沒開這麼貴的車;他天天紅|袖添香不亦樂乎,他哥忙生意忙得連女朋友都沒找……

「哥,我下次真不敢了!」張順抬手狠狠扇自己一耳光,剛要扇第二下的時候被他哥厲聲喝止:「你住手!」

張順可憐巴巴看著他哥,神情頗似被拋棄了的哈士奇。

楚河神情古怪,感覺有點無奈又有點哭笑不得,半晌一腳踹飛他弟:「走走走,你給我滾!」

張順捂著屁股拔腿就跑,直跑了十幾米遠,回頭只見他哥沒追過來才鬆了口氣。

張二少摸摸臉,確認了下既沒腫也沒破相之後,慢悠悠的繞過廢墟向別墅大門口走去——管家正指揮傭人前前後後的搬東西、清點財物損失。

黃市長和黃翩倆叔侄站在空地上,表情古怪的看著臺階。

臺階上坐著一個面孔英俊的年輕帥哥,被幾個鮮花嫩柳的小女傭圍著,正煞有介事給她們看手相:

「你的愛情線很亂,說明情路波折,說不定有生離死別。不過放心離也離不了幾年,你命中定有貴婿,日後一定不愁吃喝三年抱倆……啥?生男生女?哎呀我跟你說這年頭還是女兒好,生女兒當貼心小棉襖,生兒子你就欠下債了,生倆兒子你這輩子就看到頭了……」

張順嘴角抽搐,「……這人誰啊?」

帥哥一抬頭,於人群中準確的發現了張順,剎那間就像人民紅軍見了黨組織一樣,三步並作兩步激動衝來:

「親!親你印堂發黑有血光之災,快來我這裡買個平安符吧!看咱倆這麼有緣的份上我給你打九五折喲!」

「你特麼有病吧?」張順轉身就走,緊接著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是在平地上左腳絆右腳,啪嘰一聲臉朝下重重摔到了地上。

周圍所有人:「……」

這一下摔得真是太狠了,一般爬樓梯摔下來都沒有這麼狠的。張順好半天才頭破血流的從地上掙扎著抬起頭,只見兩道鼻血混著鼻涕刷的流了下來。

「大仙,」張順淚流滿面問:「請問大仙尊姓大名,平安符賣多少錢啊?」

帥哥從褲兜裡摸出來張皺巴巴的紙巾塞給他,同情道:「我是你哥的朋友,我叫週一。咱倆相見即是有緣,原價一萬二的平安符八千八你就拿走吧。」

「……朋友你還收八千八?!」

週一蹲下身扶著張順血淚交加的臉,認真道:「何止是朋友?楚總的弟弟,那就是我親弟弟!不,比親弟弟還要親啊!來親兄弟明算賬,你是刷卡還是寫支票?刷卡收兩個點手續費喲。」

張順爬起來轉身就走。

正好這時一個外賓辦公室的手下倒車經過,只見週一頗為失落的站起身,長長嘆了口氣:「我現在真是不濟了……當年九天十界滿天神佛,哭著叫著求我給賣兩張平安符,錢收少了他們還不幹……現在八千八都沒人要了……」

手下立馬衝下車,撲通跪下抱住大腿:「周老大!給賣張平安符吧!八萬八支付寶轉賬收嗎?」

「想什麼呢,你我沒緣,八十八萬都不收。」週一和藹的摸摸他的頭,轉身溜溜達達的走了。

楚河坐在焦黑的瓦礫上,眼見他弟弟大頭朝下啪嘰摔倒的時候眼角跳了一下——但也只是跳了一下,隨即他就轉過頭,當沒看見了。

「放心,周老大隻是跟他開個玩笑。」李湖嫋嫋婷婷走來,紅唇勾出動人心魄的笑意,主動伸出手和楚河握了握:「楚總你好,周老大就是這麼神神叨叨的一個人,讓您見笑了。」

楚河對這個美女突然變得非常溫和:「沒關係,人有個性是件好事……你叫他老大是什麼意思?」

李湖掩唇笑道:「那是他的外號,我們處裡都這麼叫他。其實你別看他表面油腔滑調的,其實認真起來是個很靠譜的人,只是嘴上花了一點。」

楚河聞言一笑:「怪不得老婆跟人跑了。」

不遠處週一恰巧經過,也不知聽見了還是沒聽見,只見他後背似乎突然一僵。

——事實證明楚總的逆鱗果然不能碰,張順平地摔跤的仇,五分鐘不到就報了。

「不不,不是像你想象的那麼回事。」李湖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急忙彌補:「周老大跟他前妻有兩個孩子,但都出意外了,連遭家變所以才……」

楚河理解的點點頭:「李主任似乎很瞭解自己的同事嘛。」

「你在暗示什麼嗎?」李湖笑得花枝亂顫:「那就更沒有了,雖然這姓周的和令弟都是風流倜儻的年少俊彥,但在我看來,楚總這樣沉穩冷靜的男人,才更有魅力呢。」

楚河偏頭看了她一眼。

夕陽下他眼神微微眯著,從高挺的鼻樑到嘴唇,再從下巴到脖頸,都顯出一段優美而又有點曖昧的弧度。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彷彿讓他看似平淡的面容產生了一種難以形容的變化,連李湖這樣看慣帥哥的人都愣了一下。

正巧這個時候張順跑去洗了臉,在鼻子上貼了個ok繃,鼻青臉腫的跑過來:「哥——」

「美女,」楚河向李湖伸出戴著江詩丹頓鑽表的手,風度翩翩問:「今晚有幸請你夜宵麼?」

李湖:「……」

張順:「……」

不遠處的週一:「………………」

「那就這麼說定了,美女。」楚河微笑道:「今晚九點,我去你下榻的酒店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