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恰逢雨連天 沉筱之 第1頁,共2頁

翟迪點了一下頭,朝身後示意。

一行官兵領著翠微鎮的鎮民上前,查到梳香與雲熙,都督府的官差果然神色有異,回身與梁都事小聲請示。

翟迪將這副情狀盡收眼底。

方才他與蘇晉商量對策,蘇晉說:「攔路的官員既是受柳昀指使,那麼他口中的欽犯必然不會是陛下,而是小殿下與梳香姑娘。」

一名弱女子與一名孩童為何是欽犯,對此,官府的諮文只有一個解釋,宗親之故。

「梁都事雖是受柳昀之意相阻,他二人畢竟只是朝臣,管不了天家的家事,」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是與宗親有瓜葛,我們當中,只要有一貴胄宗親,一山更比一山高,就能暫將梁都事的疑慮壓下去。」

魚目混珠也好,暗度陳倉也罷,到了這個當口,只要能順利離開蜀中,不管什麼法子,總要一試。

禁障長達十數丈,末端設在山彎處,被查驗完的翠微鎮民被官差帶至另一頭等待。

須臾,起端處只餘下雲熙與梳香。

梁都事步上前:「翟大人,下官查明這二人系朝廷欽犯,需暫扣押在此,待請示過陛下與柳大人後,再聽令行事。」

豈知翟迪聽了這話,眉心一蹙,似是意外,又似是不滿,問了句:「你沒接到陛下口諭?」

梁都事一愣:「什麼口諭?」

「罷了。」翟迪說道。

他下了馬,步至身後的馬車前,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說道:「殿下,梁都事尚未曾接到陛下口諭,不肯放行,您看是否要多等半日,待陛下的口諭到了再起行?」

梁都事聽翟迪稱馬車內的人為「殿下」,心中一凜,正思索著陛下的兄弟幾乎死傷殆盡,而今車廂裡的該是哪一位殿下時,則見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掀開車簾,朱南羨在蘇晉的摻扶下下了馬車。

春寒料峭,他換了身月白長衫,外罩鴉青薄氅,一頭烏髮梳成髻,以一支玉笄簪著,腰間玉扣上嵌著的淺碧瑪瑙與這滿山翠色交相輝映。

這身裝扮,斂去渾身兵戈氣,反添三分文人儒雅。

「你就是梁司?」朱南羨放緩語速,淡淡開口。

梁都事看到這樣的朱南羨,心中已有幾分揣測,都說十殿下朱弈珩好美玉,身不佩玉則不外出,今日看來,還真是如此。

「回殿下,臣正是左軍都督府都事梁司。」

朱南羨點了點頭,目光自雲熙與梳香身上一掃,語氣依舊清淡:「你既見到本王,放行吧。」

梁都事的目光也隨之落到梳香與雲熙身上。

十殿下下令,他自不敢不從,可是,畢竟事涉欽犯,還是小心為上。

「殿下見諒,臣有一言,想斗膽問一問殿下。」

朱南羨已作勢要上馬車,聽了這話,回過身來:「說。」

「敢問殿下,您如今不是長住京師嗎?何以會忽然出現在蜀中?」

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翟迪率先道:「大膽梁都事,殿下的行蹤,可是你能夠置喙的?」

又朝朱南羨深揖而下,像是要代為賠禮。

朱南羨卻道:「無妨。」

然後道,「本王去歲因處理歸藩事宜,回桂林府了一趟,原打算即月就返,半途遇大雪封路,滯留至今春,爾後接到皇兄信函,知他於安南得勝,將至川蜀,是以繞道過來覲見,你可聽得明白?」

梁都事連忙道:「聽明白了。」

朱南羨又道:「至於這兩名欽犯,正是本王昨夜見了皇兄後,皇兄命本王親自押送上京的,他二人與我皇室遺脈相關,本王不便,亦不會與你解釋太多,皇兄的口諭想必隨後便到,屆時,你自會知悉其中因果。」

梁都事聽得「皇族遺脈」四字,心中又是一驚,莫說昔嫡皇孫下落不明,被貶為庶人的朱稽佑,被廢的十四王朱覓蕭均有子嗣散落在外,這一樁樁一件件都不是他區區六品都事有資格打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