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恰逢雨連天 沉筱之 第1頁,共2頁

風聲更盛,眼見就要落雨。

都督府的張僉事見同行幾位大人竟被一任平民攔住,不悅道:「朝廷自有朝廷的規矩,欽差辦案,何時需向爾等解釋了?」

說著,朝門外打了個手勢。

一行官兵魚貫而入,在客棧前堂排開,張僉事與翟迪比了個請姿,令他先一步離開客棧。

姚有材亦跟盧主事比了個「請」,轉頭吩咐:「把要犯都帶走!」

衙差不知梳香身上有傷,尋了繩子捆押,推搡之間,梳香疼得腳下一個踉蹌,還好江辭從旁一扶。誰知下一刻,江辭也被衙差拽開,他人小,衙差力氣卻大,一個失衡,狠狠摔倒在地。

江玥兒見此情形,再忍不住,撲跪在姚有材靴頭前:「姚大人,求求您,求求您放過我爹,放過——」

「大膽!」姚有材不等她說完,打斷道,「干擾官府辦案,來人,把她給本官拖去一旁!」

「是!」

一名衙差應聲上前,握住江玥兒手臂便要將她往一旁拽,豈知江玥兒竟是吃了秤砣鐵了心,緊緊抱住姚有材的腿。

姚有材被她帶得一個趔趄,破口大罵,衙差無奈,只得舉起水火棍,朝江玥兒後腰打去。

棍身還未落下,便被一人握住。

朱南羨疾身上前,一把奪過水火棍。

他朱十三為人從來坦蕩,不負人不欠人,幾曾竟要連累孩童婦孺?

「你們真要反了不成?!」姚有材喝道,「來人,把此人,還有這客棧裡的所有人,通通給本官拿下!」

「是!」

幾十上百名官差齊齊應聲,頃刻就朝客棧大堂湧來。

朱南羨手持水火棍左右一掄,將撲上來的衙差打退,放眼一望,只見張僉事已帶著十餘官兵護住了翟迪。

客棧內一片混亂。

火色與兵戈冷光交織,身後傳來此起彼伏的哭喊聲,衝亂之間,竟有官差將棍棒落在了慌亂無著的平民身上。

若再不阻止,只怕連麟兒都難逃此難。

朱南羨忍無可忍,疾步掠去客棧門口,左右把門一合,將就著手裡的水火棍卡住閂槽,大喝一聲:「翟啟光!」伸手握住襟口,一把揭開了斗篷。

墨色斗篷委地,露出一道修長的身影,氣度高闊如湖上月輝,雲端曦光,更令人瞠目的是那張英氣逼人的臉,眉宇間天子威儀不含而露。

翟迪聞聲望來,待瞧清朱南羨的面容,整個人如被點了穴一般,下一刻,他渾身大震,膝頭一軟險些要跪下,卻生生忍住,定下神來,移目看向客棧最混亂處:「都給本官住手!」

眾人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只道是堂堂三品欽差下令,紛紛罷了手。

「陛下——」

正這時,盧主事大呼一聲,跌跪在地,衝著朱南羨就俯身拜下。

朱南羨在心頭冷笑,原來先頭一齣不過前序,實則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客棧裡的官兵與翠微鎮鎮民面面相覷,恍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方才盧大人喊了句什麼?

……陛下?

翟迪回過神來當即呵斥:「盧定則,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不想要命了?!」

盧主事恍若未聞,他看著朱南羨,雙肩瑟瑟顫動,像是激動至極,眼底淚水滑落,再輕喚一聲:「陛下……」然後轉頭看向翟迪與張僉事,「翟大人,張大人,您二位認不出麼?眼前的這位,不正是昔東宮十三殿下,晉安陛下,孝昭仁宗皇帝?」

孝昭與仁宗,是朱南羨「賓天」後的諡號與廟號。

張僉事臉色蒼白,雙唇幾無血色。他是左軍都督府的人,曾數回在都司見過晉安陛下,早在朱南羨掀開斗篷的一瞬間,他便認出他了,卻不敢貿然相認。

如今已是永濟朝,晉安帝……不是早在三年多前焚身於明華宮了麼?

盧主事聲淚俱下:「陛下,原來您……原來您還活著……」

翟迪簡直要將牙咬碎,這個盧定則,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將朱南羨的身份交代得一清二楚,究竟是何居心?!

他終於意識到今夜這一齣是被人算計了。

什麼拿人,什麼欽犯,統統都是作戲,而真正的目的,其實是想逼著朱南羨亮出身份救人。

可惜敵在暗,他們在明,簡直防不勝防。

「來人。」翟迪寒聲道,「盧主事神志不清,胡言亂語,把他的嘴堵上。」

一眾衙差與官兵面面相覷,剛要動作,忽見朱南羨一抬手,淡淡道:「啟光,罷了。」

此言一齣,不啻於承認了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