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恰逢雨連天 沉筱之 第2頁,共2頁

而朱景元將這些事宜全交由儲君,大約是等開春巡軍過後就要傳位了。

朱憫達畢恭畢敬地行了個禮:「兒臣遵命。」

景元帝端起酒杯,對著坐下眾人遙遙一舉:「朕乏了,爾等盡興。」仰頭飲盡,揚長而去。

方才諸臣工俱已開懷,眼下景元帝走了,更要盡歡,或有不拘小節者,已左一杯右一杯地行起酒令來。

朱南羨神思不定地飲罷幾位皇兄遞來的酒,眼見著禮部鄒侍郎又摸出那張八字紅帖遞到蘇晉跟前,正要衝過去,奈何胳膊被人一拽,朱旻爾閃忽著雙眼看著他:「皇兄,我們去皇嫂那邊看麟兒好不好?」

朱南羨的目光黏在那張紅帖上,有些不耐煩:「你自己不能去嗎?」

朱旻爾分外難為情:「那裡都是女眷。」

朱南羨看他一眼,又道:「那你去找九哥下棋。」

朱旻爾眨巴著眼望著他:「方才九哥與三哥一起去對岸了,皇兄沒瞧見嗎?」

朱南羨這頭記掛著蘇晉,也沒多想朱稽佑與朱裕堂去女眷那處做甚麼,就看著鄒歷仁滔滔不絕地說完,又要將紅帖往蘇晉手裡塞。

朱南羨煩不勝煩,姓沈的王八蛋,就曉得看戲,也不知攔上一攔!

他再等不了,拋下一句:「你去找大皇兄,讓他陪你找樂子!」

就在蘇晉接過紅帖的一瞬間,眼前一道人影一閃,紅帖倏忽間就從她指尖被抽走。

朱南羨穩了穩氣息,彷彿很平靜地將手中紅帖看了一看,「咳」了一聲,端出三分嚴肅問道:「鄒侍郎這是在做甚麼?」

鄒歷仁有些吃驚,怎麼,十三殿下當了左宗正,連臣女婚嫁這等閒事都要管了嗎?難道是嫌自己沒跟他打招呼?

鄒歷仁於是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回殿下,臣正是在為自家長女與蘇御史說門親。」

朱南羨腦仁兒一疼,脫口而出:「大膽!」

鄒歷仁一臉惛懵,似乎沒明白自己是怎麼個大膽法。

這時,沈奚忽然「啊呀」了一聲,分外訝異地上下打量了鄒歷仁一番,拱手鞠了個大禮,「這可真是要恭喜鄒大人賀喜鄒大人了!」

鄒歷仁臉上寫著五個字——這都啥跟啥?

沈青樾十分耐心地解釋:「敢問鄒侍郎,鄒大小姐今日可來了?」

鄒歷仁道:「來了呀。」

沈奚道:「看來,明日冬獵,十三殿下決意帶去的女子正是令千金了。那照這麼說——」他故意頓住,等著鄒歷仁將心提到嗓子眼,似乎揣測著又道,「十三殿下想納的妃豈不也是……」

「沈青樾!」朱南羨忍無可忍,一臉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碎屍萬段的表情。

他再穩了穩心緒,對鄒歷仁道:「鄒大人莫要誤會,本王不是這個意思。」

鄒歷仁的心這才從嗓子眼降下去。

在他看來,福澤太深未必是好事,能跟蘇御史說成親那叫萬事大吉,可倘若跟朱家結親,做成皇親國戚,那便有些無福消受了。

就譬如天上掉餡餅,倘若是張金餅,只會將人砸死。

沈奚愕然道:「不是這意思?」他再細細一想:「啊,我又知道了。」

然後他笑嘻嘻地說:「鄒大人,殿下這正是要為令千金與蘇御史作保!」

「崔嵬」方才交給一名內侍了,朱南羨一摸腰間,平靜地道了句,「本王刀呢?」然後他四下望去,看樣子是要去找刀。

朱南羨尚未走遠,蘇晉便在身後喚了句:「殿下。」

她對著鄒歷仁一揖:「多謝鄒侍郎美意,只是下官近日有親人離世,打算待開春回鄉裡一趟,暫無心娶親。」

鄒歷仁到底是個知禮之人,聽蘇晉這麼說,便道:「原來竟發生了這樣的事,怪鄒某這親事說的不是時候,蘇御史節哀。」說著,對蘇晉回以深揖,折身走了。

等鄒歷仁走遠了,朱南羨才問:「你……有親人去世了?」

蘇晉道:「正是想與殿下和沈大人說這事,其實不是親人,是當初收養過我的一位叔父。」她看二人一眼,解釋道:「但也不急在這一時走,我昨日已去信一封,等杞州有人回信了,再看要何時動身,終歸……要等諸事已定之後。」

沈奚知道蘇晉萬事自有一番定奪,於是道:「好。」又道,「你也不必勉強,若有需要幫忙的,自可與我提。」

他知道蘇晉的「諸事已定」是何意。

宮前殿一事如同不散陰影籠在他二人心頭,沈奚心中有同樣的不安。

朱南羨深思一陣,說道:「杞州在廣西道,我走得早,初七就要動身回藩,不如這樣,我先繞開南昌,南下去你杞州故里看看,派人送急信回來,你也好放心。」

蘇晉抬眸看向朱南羨。

她從不願勞煩旁人甚麼,她本該拒絕的,可倏忽間,她竟一反往常地不想拒絕了。

這一絲觸手可及的溫暖,像凜冬過後,開春第一縷陽光,足以破冰。

蘇晉不由笑了笑,可惜她還沒來得及說甚麼,河對岸忽然傳來一陣騷動,伴隨著幾聲輕微的驚呼,一名內侍自瑤水橋上匆匆跑來,對著朱南羨拜下道:「殿下,戚四小姐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