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恰逢雨連天 沉筱之 第1頁,共2頁

大約深覺虧欠朱南羨,景元帝道:「沢微,你這次回京辦漕運案,既已結案,便不必守在朕身邊了,這兩日你也回安慶府罷。」

朱沢微眸色微黯,應道:「是。」

景元帝看向深殿之下,緩緩道:「傳兵部龔荃,禮部羅松堂,左都督戚無咎。」

三人早已候在殿外,被內侍一傳,即刻進殿覲見。

「刑部,禮部,兵部,都察院,中軍都督府聽令。」

三部尚書,柳朝明,戚無咎同時越眾而出,撩袍跪拜而下。

「光祿寺少卿馬志,設局謀害朕的十三子,證據確鑿,是為作亂犯上,十惡不赦之罪,著,凌遲處死,誅九族。」

沈拓俯首領命。

「吏部,刑部之內,均有要員涉案,令都察院十日內清理此案相關人員,如確有謀害皇嗣之心者,格殺勿論。」

柳朝明俯首領命。

「五城兵馬司在此次鬧事中,未能盡忠職守,著,東城兵馬指揮使,斬首示眾。北城、西城、中城兵馬指揮使,革職查辦。南城兵馬指揮使……也革了,不必查。」

龔荃與戚無咎領命。

景元帝道:「龔尚書,左都督,兵馬司不可久日無人,你二人多操勞些,人員的查辦與頂替,限三日內辦好。」

說著,他又看向沈拓道:「沈卿,前日行刑之後,那些北地仕子可有再鬧?」

前日被行刑的除了春闈主考裘閣老,詹事府少詹事晏子言,還有春闈同考官與副考官一共八人,翰林院參與複審的學士一共五人,一甲的狀元與榜眼,探花許元喆已在數日前咬舌自盡。

沈拓道:「回陛下,已沒有再鬧的了。」

景元帝點了點頭:「你們平身罷。」

五人拜過之後,站起身來。

景元帝又看向禮部羅松堂問:「羅尚書,依你看,這一科餘下的進士,當如何處置?」

羅松堂抬起眼皮往殿上覷了一眼,諾諾道:「啟稟陛下,陛下您說怎麼辦,臣就怎麼辦。」

景元帝看他一副沒嘴葫蘆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森然道:「照朕看,全殺了,連著你的頭一塊砍了。」

羅松堂嚇得一抖,跪倒在地「篤篤」磕起頭來。

景元帝懶得管他,又看向朱憫達等人,問:「你們四個怎麼看?」

朱憫達,朱沢微,朱南羨均未答,反是朱覓蕭自以為了悟聖心,搶著道:「回父皇,依兒臣看,也是全殺了好。」

景元帝面上沒甚麼表情:「哦,為何要殺?」

朱覓蕭想了想道:「因為他們舞弊,誆瞞聖聽,這回全殺了,日後天下讀書人都不敢舞弊。」

景元帝「哼」著冷笑了一聲:「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注1),你如此浮躁,真該跟著你這三個皇兄好好學學。」

朱覓蕭臉色一白,輕聲說了句「是」,不敢接話了。

景元帝的目光落到沈奚身上,悠悠道:「小沈卿素來足智多謀,依你看,此事該如何解決?」

沈奚微一思索,合手一拜道:「回陛下,臣以為餘下那批進士,殺與不殺都一樣,但若是殺了吧,太麻煩,還不如廢物利用,著他們寫個供狀,發誓日後不做誆瞞聖聽之事,拿著此供狀,發去各部各寺,抑或府道縣上試守一到三年(注2),看其表現再作擢貶,也彰顯吾皇賞罰有度,寬厚仁愛。」

景元帝聽了這話,神色緩和了些許,語氣依舊肅然:「照你的意思是放了?倘若怨憤再起,何如?」

沈奚想了想,嘻嘻一笑道:「回陛下,這取才用人之道,不是臣的專長,臣是戶部侍郎,最擅與黃白之物打交道,殿上正好有兩個狀元之才,陛下不如考考他們?」

這兩位狀元之才,正是景元十四年一甲頭名柳朝明,以及景元十八年恩科,二甲第一蘇晉。

景元帝微一頷首,道:「柳卿,你說。」

柳朝明合手一揖:「回陛下,臣以為朝廷不可無才,眼下各官職出缺,這一批新科進士正好可用。倘若北地仕子仍不平,可仿效恩科,立此春闈為南榜,再於今年八月開秋闈,只錄春闈落榜的北地仕子,立此為北榜。如此,南北便不會再有怨言。」

景元帝點頭道:「不錯,如此一來可平息態勢,二來也能緩解朝廷用人難題。可若是年年南北榜,豈不耗材耗力,操持繁瑣?」一頓,忽然看向蘇晉:「你說。」

蘇晉品階太低,諸卿均已平身,只有她一人跪著。

早先柳朝明讓禮部私下整理的貢士名冊,便已分了南北二地,她看過,再結合柳朝明方才的話,頃刻如茅塞頓開。

她伏地一拜,直起身道:「回陛下,微臣以為,其實不必每年分為兩榜取仕,只需讓禮部將進京趕考的仕子分為南北兩個名冊,再分地取仕,譬如取北四南六,如此,當不會再怨聲載道。」

景元帝看著蘇晉,眸中閃過一絲異色,緩緩道:「既已升你做御史,便不必跪著了,你且平身罷。」

蘇晉磕了個頭,站起身來。

景元帝嘆道:「後生可畏啊,憫達,你代朕擬一個旨,此回又是舞弊又是鬧事,也折騰夠了,餘下的事,便按柳卿,小沈卿,蘇卿三人的提議去做。」

朱憫達應是。

景元帝復又看向曾友諒:「曾卿?」

曾友諒頓時撲跪在地,磕頭道:「啟稟陛下,臣實不知吏部下頭究竟是哪個亂臣賊子,竟敢謀害十三殿下,臣明日,不,今日就去查,待查出此人,臣,脫冠,向陛下請罪。」

景元帝幽幽地看著他,忽然道:「朕信曾卿。」頓了頓,又道:「但朕聽聞,曾尚書的侄子,吏部曾憑,也攪在此局之中?朕瞭解曾卿,卻不瞭解曾郎中。」

說著,也不等曾友諒辯解,吩咐道:「柳昀,你且將曾憑傳到都察院,革職審訊,若他確參與謀害十三皇子,就由都察院處決了罷,不必再來回朕。」

柳朝明合手稱是。

景元帝擺擺手:「朕乏了,你們都退下罷。」

一干人等拜別了景元帝,從奉天殿退出來。蘇晉是最後一個出來的,殿門前已有人等著她了。

朱覓蕭先喚了一聲:「蘇知事。」又譏誚道,「哦,不對,眼下已是蘇御史了。」

豈知此言一齣,前頭不少人紛紛駐足。

朱覓蕭一看,竟有都察院柳朝明,戶部沈奚,太子朱憫達,七王朱沢微與十三王朱南羨。

他心中感慨,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名區區知事能轉眼被擢升為御史,無人庇護豈能成事?

朱覓蕭翹起嘴角,彷彿根本沒看到這些人,笑道:「本王呢,最近對蘇御史的事頗好奇,著人去查了查緣由。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原來蘇御史跟吏部有些淵源?」

蘇晉沉默不言。

朱覓蕭又道:「聽說當年曾郎中的妹妹,曾尚書的親侄女對御史可謂一見鍾情,一心想與御史結為秦晉之好,曾家找人說媒,沒想到蘇御史好大的膽子,拒得是斬釘截鐵,這才叫尚書大人覺得你不知好歹,記恨上你的罷?」

不等蘇晉說話,朱覓蕭徑自走到柳朝明跟前,合手打了個揖:「柳大人,眼下蘇御史可是都察院的人了,這樁事本王已查過了,蘇御史他委實冤屈,這個公道,您豈能不替她討回?」

柳朝明目光沉沉,也未曾答話。

朱覓蕭又笑了一聲,轉首看向朱沢微,似是驚慌道:「七皇兄,怎麼辦,一失足成千古恨,原以為吏部只是辦了一個小小進士,沒想到眼下竟叫都察院盯上了,今日的案子,您至多折一個吏部郎中,可倘若以後因為蘇御史,將曾尚書摺進去了,皇兄可怎麼辦?」

朱沢微知道,朱覓蕭前前後後折騰一通,為的就是挑撥離間。

他巴不得吏部與都察院鬥得死去活來,自己與太子鷸蚌相爭,兩敗俱傷,然後自己從中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