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要拿這個來賣給我嗎?」我問。
那個孩子點了一下頭,把擦鞋箱往身邊一放,就蹲在我膝蓋邊。
「那你情願擦鞋圈呢,還是情願賣這個盒子給我呢?」我問。
「你怎麼想?」小孩居然反問一句。
「我想——盒子比較好,你說呢?」
他立即笑了,笑時露出白白的門牙來。
「嗯,我還在想,這個盒子是你的嗎?」
「我媽媽的,我爸爸的。」孩子自自在在的說。「好,那你帶我去看你的媽媽。」我說。
「好。」孩子坦蕩蕩的說。
我們一起走了,我的手臂環在孩子的肩上。
走到幾乎出了城,開始爬坡,在那海拔接近四千公尺的世界最高的首都,每走一步,都會喘的,因為不習慣。
爬了好高好高的斜坡,走到一個有著天井的大雜院,裡面一個印地安婦人揹著一個嬰兒蹲在水龍頭邊洗衣服。見到她的兒子帶了一個外地人來,這婦人立即站了起來,呆望著我,一雙手不安的摸了摸粗粗的麻花辮子。我走上去,向她打招呼,問說:「是你的兒子嗎?他要替我擦球鞋呢。」
那婦人很羞澀,連說了好幾聲對不起。
「這個盒子,是你要賣出來的嗎?」我又問。
婦人點點頭,又點頭。
我笑問她:「那你想要多少錢呢?」
她也說不出,憨憨厚厚的站在我身邊,頭低低的。
看著這一位印地安婦人,我的心裡掠過一絲似曾相識的溫柔。掏出了口袋中的票子,塞在她手中,她呆在那兒,說不出什麼話。
「那我謝謝你,小盒子就算買下了。」
再深看了那婦人一眼,我拉起她孩子的手,對他說:「走,我們趕著黃昏以前再進城去,這一回,你可不能弄錯了,那些穿球鞋的遊客,不必上去抱住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