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王副廳長的司機在樓下按喇叭,他才醒過來,忙穿衣洗臉,並且交待李亞玲,等自己走後,她再走,最後王副廳長又說:我倒沒什麼,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你還沒離婚,對你不好。
王副廳長下樓,坐著小車走了,她躲在窗簾後,望著王副廳長的小車駛遠。那時,她就幻想,自己要是真的嫁給王副廳長,那以後就是王副廳長的太太了,她也可以坐王副廳長的小車出出進進了,住這麼大的房子了。那些日子,她被眼前產生的幻想又一次激動得熱淚盈眶。
有了初一,就有了十五。李亞玲已經下決心準備和張頌離婚了,王副廳長已經答應娶她,她什麼都不怕了,惟一讓她感到不滿意的就是王副廳長的年紀,他的年紀比自己的父親差不了多少,但事已至此,她已經管不了那許多了。她的前途充滿了誘惑和慾望。
她開始隔三差五地在王副廳長家裡過夜了,早晨上班的時候,她就從王副廳長家出發,有時一連幾天也見不到張頌。
當她又一次面對張頌時,她的決心已下,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了,她現在一回到這十幾平方米的小房子裡,便感到厭煩和疲憊,她在心裡一遍遍地說他無能,連個房子都沒有。
現在的張頌已經沒話可說了,他只能抱著肩膀冷冷地望著李亞玲了。
李亞玲也冷著臉說:醫院裡加班,以後我要住到醫院宿舍裡,那樣方便。
說著動手收拾了幾件自己的換洗衣服,這時的張頌仍沒說話,仍那麼冷冷地望著,一不做,二不休,她乾脆提著東西,離開了家門。她本來不想這麼急於求成的,畢竟她和張頌在一起生活了這麼多年,張頌曾經改變過她的生活。但張頌一言不發,讓她連回頭路都沒有了,她認為會和張頌大吵大鬧一陣子,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只能虛張聲勢了。臨走出筒子樓時,她心裡仍在想:這過的是什麼日子,他心裡早就沒有我了。這麼想過之後,她一下子心安理得起來。就這樣,她毫無顧忌地住進了王副廳長的家,當然,在她還沒離婚前,她晚來早走的,還是要注意兩個人的形象。
現在她很踏實地投入到了王副廳長的懷抱中,她千嬌百媚的樣子讓王副廳長愛不釋手,王副廳長的老伴患了十幾年的病,他也跟著苦了十幾年,現在擁著年輕貌美的李亞玲時,他認為這都是上蒼對他的回報,他幸福得要死要活。這時的李亞玲就說:你這個人呢,哪都好,就是歲數大了些。
他說:你嫌我歲數大了?
她說:不過也沒什麼,就怕有一天你離我而去,剩下我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我可怎麼生活。
說到這裡,她還流下了兩行清冷的淚水。
他忙說:小李呀,你跟了我,我不會虧待你的,我要是真有那一天,這房子呀、家裡的所有東西都留給你。
她說:這房子是住的,又不能當吃、當喝的。
王副廳長又結結實實地把她壓在身下,氣喘著說: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會虧待你的。只要你嫁給我,我一切都會安排好的。
她是在辦公室接到張頌電話的,張頌在電話裡說:我想好了,咱們離婚吧。
她日思夜想的願望終於實現了,張頌沒吵沒鬧,很痛快地就和她辦完了手續。當她拿著離婚證書時,她想:張頌這人身上還是有優點的。
接下來,她開始籌備和王副廳長結婚的事了。
李亞玲終於全身心地撲向了嶄新的生活。
王副廳長那套四室一廳的房子粉刷過了,一些生活品該置換的也已經換掉了。李亞玲滿懷喜悅地等待著再一次做新娘。
李亞玲離婚又要結婚的訊息很快就在她工作的中醫學院附屬醫院傳開了,人們以前的種種猜測得到了證實。大家似乎並不驚訝,用一張張笑臉面對著李亞玲,都說她交了好運,再也不用吃苦受累了,言下之意,她以前的生活一直在吃苦受累。
她也有一種走進解放區的感覺,到處都是鮮花和笑臉,就連天空中的陽光也明媚起來。她和張頌離婚之後,又去過一次筒子樓,去拿屬於她的東西,在這之前,她一連好多天沒有回來過了,她一走進筒子樓便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到處都是黑乎乎的,有幾隻老鼠大白天在過道里東遊西逛,被腳步聲驚得四散奔逃。
那天,她匆匆地收拾完東西,鎖上門的時候,她把自己的那把鑰匙又從門下塞到了屋裡,從此,這間小屋便和她再也沒有什麼關係了。她彷彿卸掉了一個包袱。記得她剛和張頌結婚時,張頌把一把鑰匙放在她手心時,她心裡的感受卻是另一番滋味,那時她在心裡說:有家了,這就是我城市的家。那一刻,她喉頭髮緊,熱淚盈眶。只短短幾年的時間,噩夢便醒了,但已物是人非了。
李亞玲回頭望一下兒自己在青春歲月所走的路時,她是欣慰的,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她的命運應驗了那句老話。從赤腳醫生到工農兵大學生,從張頌又到眼下的王副廳長,她一路踉踉蹌蹌地走下來,在結婚的頭一天,她想起這些,默默地流了一回淚。
王副廳長和李亞玲的婚禮如約舉行了。
章衛平沒有想到自己的岳父王副廳長娶的竟是李亞玲。當兩人在婚禮上見面時,都睜大了眼睛,他們都有一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竟會是真的。
章衛平現在已經是本省房地產公司的老總了,他平時很忙,在岳母住院期間,他去過醫院,可一次也沒有碰到過李亞玲。他很想見到她,可是陰差陽錯的,就是沒有見到她。他一走進中醫院便會想到李亞玲,一想到她,他心臟就亂跳不止,他說不清這一切到底為了什麼。岳母去世之後,他更很少走進那個家了,只有王娟偶爾帶著孩子回來一趟,幫助父親打掃一下衛生,別的也就沒有什麼了。
幾天前,王娟對他說:咱爸要結婚了。
他當時愣了一下兒,但馬上就說:你爸是該結婚了,他可被你媽拖累得夠嗆。
王娟又說:我爸找的是一個年輕女人,比我大不了多少。
那時他還開玩笑地說:年輕女人怎麼了?這叫老牛吃嫩草,越吃越有味。
王娟還用拳頭真真假假地打過他。
他沒有想到的是,原來岳父娶的不是別人,正是李亞玲,他震驚得張大了嘴巴。還是李亞玲首先反應過來,她迎上前來衝章衛平說:沒想到是這樣啊,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她是微笑著衝他說完這些話的,但他看到李亞玲的臉色已經變了,在婚禮的過程中,她的臉色一直沒有恢復過來。
王娟問:這個李亞玲你認識?
他說:我回老家插隊時,她是個大隊的赤腳醫生。
王娟「噢」了一聲。
那天不知為什麼,章衛平一直高興不起來,他的目光一直跟著李亞玲在轉,她不論走到那裡,他的目光都要跟過去,自己想管都管不住,於是,他就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王娟在一旁捅捅他說:少喝點兒,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說:哪能呢,這是大喜的日子。
後來李亞玲來到每桌前為客人敬酒,現在章衛平在李亞玲面前是晚輩了,按理說,她不用到這張桌前客套,但她看到章衛平還是走過來,章衛平就別無選擇地站了起來。
她說:章衛平,真是好久不見了。
他說:啊——
她說:這日子過得可真是有意思,轉了一圈又回來了。
他說:可不是。
她說:這世界真是太小了。
他說:是太小了。
然後兩人碰了一下兒杯,李亞玲抿了一口,章衛平照例幹了。
後來,章衛平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向李亞玲那桌走過去,她離很遠就看見了他,忙迎過來,就站在桌旁的空地上。
他說:李亞玲,我結婚你沒來。你結婚我來了,怎麼樣,夠意思吧?
她說:那時我忙。
他說:我現在叫你李亞玲,以後該叫你什麼呀?
她白了臉道:章衛平你喝多了。
章衛平舉著酒杯就笑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了回去。
王娟就用拳頭捅他道:沒大沒小的,你在說什麼呀?
他說:沒事,說兩句閒話。
王副廳長也問李亞玲:你認識章衛平?
她說:他在我們那兒插過隊,還當過大隊革委會主任,以前章衛平可是個紅人。
王副廳長說:章衛平是個人物,手裡一分錢沒有,就敢「下海」,他現在可是省裡有名的房地產商了,手裡有多少錢,恐怕他自己都說不清。
李亞玲心裡一陣亂跳,但嘴上還是說:是嗎?
說完端起酒杯和王副廳長碰了一杯道:祝賀你找了這麼好的女婿。
說完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一旁的王副廳長就說:小李呀,你少喝點兒,別喝太高了,今天可是咱們大喜的日子。
李亞玲只是笑一笑,王副廳長當然已經察覺她心裡這種微妙的變化。
那天,章衛平一回到家就吐了,弄得王娟不知說什麼好。
王娟說:是我爸的大喜日子,又不是你的大喜日子,看把你喝的。
章衛平說:今天我高興,高興呀——
王娟站在章衛平的身邊,一副大惑不解的樣子。
章衛平搖晃著站起來說:你爸那個家我以後是不會去了。
王娟瞪大眼睛,她想了半晌說:你說李亞玲嫁給我父親,她圖什麼呢?
章衛平說:別忘了,你爸可是副廳長。
王娟說:我爸再有兩年就該退休了,他不能一輩子當那個副廳長吧。
章衛平說:這你就不懂了。
王娟說:我父親終於有人照顧了,以後你不愛去就不去吧。我也不想去了,彆扭。
接下來王副廳長和李亞玲就過上了正常的日子,他們不用偷偷摸摸地約會了。現在的李亞玲想什麼時候回來,就什麼時候回來,光明正大得很。
每天早晨上班時,王副廳長的專車總是準時地停在樓下。王副廳長在前,李亞玲在後,兩人不緊不慢地從樓上下來,司機已經為他們開啟了車門。在送王副廳長上班前,司機要繞一段路先送李亞玲去上班。車每天早晨停在中醫院門口時,李亞玲無比優越地從車上走下來,她在眾人的矚目下,挺胸抬頭地向住院部走去,感覺良好得很。她這次一結婚就住上了四室一廳的房子,還坐上了副廳長的專車,在以前,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現在終於實現了。
她滿足眼前的生活,有時她躺在床上想起這些,仍不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她掐自己的腿和胳膊,疼得渾身上下冒出了一絲細汗,她才氣喘著住手。
老夫少妻的日子是恩愛的。不久,醫院做了一次人事調整,李亞玲榮升為內科副主任,她一躍成為了醫院的中層領導。她對眼前的一切非常滿足,當然,她心裡明白,這一切都意味著什麼。
好時光總是讓人留戀的,她依偎在王副廳長的懷裡,嘆著氣說:你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我該怎麼呢?
他拍著她的背哄勸著說:我就是退休了,可人還在,一切都沒問題。
她又說:要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還年輕,往後的日子,我孤苦伶仃的可怎麼過呀?
他又一次擁緊了她,難捨難分地道:你放心,一切我都會安排好的,你就放心吧。
後來,他交給她一個存摺,上面的數目是五萬元,又過了一段時間,又多了十萬元,以後,那些數目在不斷地上漲。
李亞玲的心裡踏實了,從那以後,她養成了一種習慣,隔三差五地就會把那個存摺拿出來,放在光亮處看一看,看著存摺上不斷累積的數字,她感到既踏實又幸福。
然後她在床上擁緊王副廳長的身體說:你真好。
他說:快別這麼說,為你做什麼,我都心甘情願,只要你過得開心。
不久,衛生廳房改,他們花了很少的錢就把房子買下來了,房產證上寫著李亞玲的名字,當她拿著房產證時,她覺得自己擁有了未來和幸福。現在,她又可以大著嗓門說:我是個城裡的人了。她不僅擁有了房子,還有那張數目可觀的存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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