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商量了一中午,最後分手的時候,楊經理拍著章衛平的肩說:衛平,我做的這一切什麼都不為,只想看到以前那個敢衝敢拼的衛平,別忘了,你是軍人的後代。說完楊經理轉身就走了。
章衛平望著楊經理的背影,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那個穿著軍裝的楊秘書。他的眼睛潮溼了。
章衛平每個細胞都興奮了起來,為了給自己斬斷後路,他沒有采取停薪留職的辦法,而是辭去公職。當他把報告交給領導時,整個建委機關炸了鍋,彷彿章衛平不是辭職,而是準備慷慨就義一樣。這時的章衛平什麼也聽不進去了,他那時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辭職,找一件自己願意幹的事情來做。
他寫完辭職報告,便一門心思跑註冊公司的事了。有楊經理罩著,再加上熟人的幫忙,在他的辭職報告批下來的時候,他的「大騰裝修公司」也開張了。
接下來,他又找到了一家裝修隊進駐到了交通大廈的工地,熱火朝天地幹了起來。
章衛平辭去工作,成立公司時,他的女兒默默還不滿百天,王娟的產假還沒有休完。他辭職的事,誰也沒有告訴。交通大廈裝修開工那天,他才回家,把這一訊息,告訴了王娟。
王娟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才說:你真的辭職了?
他說:早就辭了,快有一個月了。
王娟問他:你有信心把建築裝修活幹好?
他說:當然,只要有事情做,我就能把它幹好。
王娟吁了口氣道:工作辭了就辭了吧,要是你幹不下去,還有我呢,以後我養活你。
他沒想到嬌小的王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他當初辭職時沒告訴王娟就怕她站出來阻攔,現在她不僅沒有阻攔,還成了他有力的支援者。他一激動,把王娟和女兒一下子抱在懷裡,弄得王娟挺不習慣的。
這些日子,章衛平似乎又找到了從前的自己,他早出晚歸地整天泡在工地上。對於建築和裝修,他以前是個門外漢,他要一點點地學起,他整天呆在工地上,彷彿又回到了廣闊天地那種萬人奮戰的場面,這樣的場面時時地讓他激動著。
有一天,他從工地上回來,一進門王娟就說:今天你爸來電話了,讓你明天務必回去一趟。
章衛平這才意識到,問題鬧大了,他這段時間忙得已經挺長時間沒有去看望父母了。父親兩年前就從副司令的位置上退下來了,他閒在家裡,心卻不閒著,天天研究電視新聞,一有風吹草動,總要和章衛平「交流交流」。章衛平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和父親「交流」了。他擔心的不是「交流」問題,他是怕父親知道辭職的事情後,逼迫他解散公司再去建委上班去。在他的印象裡,父親什麼事都能幹得出來,正如他少年的時候,便被押送去了農村一樣,雖然父親現在不能押送他了,但要是發起火來,他還是懼怕的。他不怕天不怕地,就怕父親拍桌子瞪眼睛。這是小時候養成的毛病,這麼大了,也改不了了。
當他走進父親的小院,父親正在小院裡舞劍,看樣子父親舞弄得有些時候了,弄得一身的汗。離休後的父親沒事就舞劍,似乎把用不完的勁兒,都用在了舞劍上。
他站在父親一旁,一直等著父親停下來。父親不看他,一邊擦汗,一邊說:你小子,屋裡說。
他就尾隨父親進了裡間,父親端起一個大茶缸子,「咚咚」地喝水,父親不坐,他也不敢坐,就那麼站在父親身後,父親喝完了水,才轉過身抹了一把臉說:你小子辭職了。
他說:是。
父親還說:你又成立了個公司,當了個經理。那經理是多大的官呀?
他不知如何回答,不解地望著父親。
父親又說:你事先也不和我打個招呼,是不是看你爸老了,不中用了?
他小聲說:爸,不是那個意思。
父親說:那是啥意思?機關工作你不幹,成立公司,是不是看人家成立公司你坐不住了?
他說:不,爸。我在機關工作不合適,我得找事做,做我願意乾的事。
父親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坐下了。
他也坐下了,忐忑地望著父親。
父親把頭靠在沙發上道:爸這麼多年沒幫你們這些孩子做過啥事,你們的道是自己選的,你要是覺得高興,你就放開手腳幹去。但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兒子,只能幹好,不能幹壞,你爸這輩子,不管打仗,還是和平年代,一直到退休,沒讓別人戳過脊樑骨。你忙你的去吧。
他沒想到父親是用這種方法和他「交流」了一通,他聽了父親的話,心裡一熱,喉頭髮哽,離開家門很遠了,他的喉頭仍然發緊,他的臉有些涼,伸手一摸,是淚。
四個月後,交通大廈順利竣工了,他這個公司淨掙一百多萬。這一百多萬成了章衛平日後發展中的重要資金。當他成為全省房地產著名的開發商時,提起這段成立公司的往事,許多人都不相信這一切竟是真的。
—時間,章衛平成了省城辭職下海從商中的一位傳奇人物。別人越說越起勁兒,聽著的人也越聽越神。只有章衛平知道,自己的路是怎麼走過來的。
作者「石鐘山」的其他小說
《最後的軍禮》《幸福還有多遠》《遍地英雄VS遍地鬼子》《夏日機關》《最後一個士兵》《特務037》《母親,活著真好》《幸福的完美》《天下兄弟》《石光榮和他的兒女們》《終點》《地上地下》《幸福像花兒一樣》《紅土黑血》《父親進城》《官道》《激情燃燒的歲月》《軍歌嘹亮》《玫瑰綻放的年代》《中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