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天香玉女

龍嘯江湖 公孫夢 第1頁,共2頁

且說梅雪樓進入松林之中,只見一個纖小的素影一晃,又發出一串清脆的笑聲,沒人林外。

梅雪樓目力非比等閒,適才因他一時大意,且因六大門派諸人兵刃交鳴之聲,以致未曾發覺有人躡至他的身後十丈以內,險些著了人家的道兒。

但梅雪樓心裡明白,這個少女的輕功似不在自己之下,「三心書生」乃局外之人,競也未曾發現,由此可見一斑了。

梅雪樓展開「海天一瞬」上乘身法,一個起落就是十三四丈,但與前面的素衣少女仍差二三十丈之遠。

追了約頓飯工夫,已進入西天目山區,前面少女突然止步,並向梅雪樓招招手。

梅雪樓追了一肚子火,兩個起落,即到達素衣少女面前,一看之下,不由暗自稱奇不迭。

原來這個素衣少女年僅十七八歲,細眉大眼,瑤口瓊鼻,身材婀娜多姿,但臉上除了一片嬌憨稚頑之色外,眉宇之間略帶煞氣。

素衣少女一雙清澈如水的美眸,在梅雪樓面上連掃數匝,立即又將目光別移,向一塊巨大岩石之後,嬌聲喊道:「出來吧!嶽少俠,你的朋友來啦!」

梅雪樓被這少女弄得一頭霧水,真不知她在玩什麼把戲,不由恚聲道:「在下與姑娘素昧平生,不知姑娘如此捉弄在下是何居心?」

他口中雖是大興師問罪,但心中卻不由愧感交集,本來自以為郝伯伯傳與自己「玄天烈火掌」絕技,以及導引四狐真元為自己打通任、督二脈以後,除了「妖庵、魔寺、鬼府、神宮、金鐘、天目兩仙翁」六位絕世奇人外,定是罕有敵手,那知今夜竟被一個少女弄得如此狼狽不堪。

素衣少女回頭對他嫣然一笑,毫無敵意,道:「姑娘對你一片好心,難道不領情還落個不是不成!稍待那人來了之後,不必客氣與他印證一番,對你大有益處。」

梅雪樓哼了一聲,正欲發作,突見大石之後走出一個劍眉星目,氣宇不凡,而面色甚黑的少年人。

這少年人年齡也在二十以下,一襲青色儒衫,步履如行雲流水,但卻一臉不悅之色。

素衣少女待青衫少年走到當場,一指自己的鼻子道:「本姑娘陸宜家,住在天目山中,近日來,江湖中對兩位絕世武功大加讚揚,小女子見獵心喜,但又不知兩位到底那一位武功較高,因此將兩位請來此處印證一番,我想二位一定不會反對。」

她說畢,嫣然一笑,逕自躍退一丈,沒事兒人似的,大有隔岸觀火之態。

兩個少年聽她說出一篇莫名其妙的話,本欲斥呵一番,繼而互一注目,兩人同時暗喝一聲採。

梅雪樓見這黑麵少年英華外洩,及適才自大石後走出的身法,不由靈機一動,頓時有所領悟,但他不知這素衣少女如此安排的主要用意何在?

梅雪樓立即抱拳當胸,道:「小弟梅雪樓來自雲南,請問兄臺……」

黑麵少年即還了一揖,道:「小弟嶽塹,卜居祁連,尚請兄臺指教!」

兩人一通姓名,神情皆都為之一怔,心道:「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有此現成機會,正好試上一試,事先也有個譜兒。」

兩人互相寒暄一番,誰也不提被少女引來之事,立即商定印證三十招,不論勝負,立即收手。

突然一陣衣袂飄風之聲,原來是「三心書生」衛天璈隨後趕來。

「三心書生」衛天璈一瞥素衣少女,不由一愣,但他乃是正人君子,雖覺這少女十分面善,卻也不好總看著人家,心知此女必是自己心上人的妹妹。

他立即走到梅雪樓身旁,輕聲道:「梅師弟可知這少女的來歷嗎?」

梅雪樓茫然搖頭,表示不識。

「三心書生」衛天璈道:「她就是天目仙翁陸百川的孫女‘天香玉女’陸宜家。」

梅雪樓微微一震,心道:「無怪此女身手了得,尤其是輕功方面,更是高得出奇,原來自己逢上當今武林中頂尖人物的門下。」

「三心書生」又以「咫尺傳音」的功夫,對梅雪樓接道:「這個黑麵少年乃是‘魔寺’六慾和尚的門人,也就是你未來的對手。少頃,你只要與他打成平手即可,不必絕招盡出,那樣反使對手有了準備。」

梅雪樓微微點頭,向嶽塹道:「嶽兄請先賜招。」

嶽塹也不再謙讓,道聲有僭,八角金輪一震,發出懾人心魂的嘯聲。

梅雪樓雖未見過八角金輪,但對這外門兵刃,卻知之甚稔,與自己所用的金佛手,有異曲同工之妙。

嶽壁八角金輪在面前一停,一式「韋陀獻杵」之勢,神態十分虔敬。

梅雪樓自第一眼開始,即對這名喚嶽塹的黑臉少年產生了好感,若不是身負重大使命,關係一派之令譽,一定不願與他動手,而立即與他握手言交。

嶽壟金輪劃了個圓弧,金光一晃,眨眼的工夫,向梅雪樓遞出十五六輪之多。

梅雪樓也暗自吃驚,因為對方出手之快,招術之奇,實不在自己之下,如果對方也抱著自己同樣的心意,拿手絕活深藏不露的話,將來此人實為一大勁敵。

「鬼府」的「九天羅掌法」,乃是「鬼府」、「神宮」兩位主人尚未共研「鬼神十三式」之前,賴以成名的一套掌法,其威力自是非同小可。

此刻以金佛手施展開來,只見三丈方圓之地,金霞如彩虹經天,雷電併發,直看得「天香玉女」陸宜家不住點頭,嬌憨的笑靨中,又泛出讚許的微笑。

而「三心書生」衛天璈更是連連驚歎不迭,心想:「自己空負三大書生之名,但比起這位年輕的師弟相差甚遠。」自不免頓生自慚形穢之感。

說時遲,那時快,場中兩人已經交換了二十餘招,突然兩聲清嘯,兩人同時沖天而起,上升何止八九丈高,在空中乍合又分,「叮叮」之聲大響之後,又在空中交換了三招之多,才同時飄身落下。

兩人相距一丈,卓然而立,颯爽英姿,令人心折,但兩人心中同時油生敬慕之意,微微含笑而立。

「天香玉女」陸宜家玉臂輕舒,嬌聲道:「第二十七招,還差三招。」

兩人在這剎那之間,立即作了個決定,那就是在這三招之中,略展絕學,鋒芒小試。

「天香玉女」陸宜家嬌聲道:「出手呀!只要不傷和氣,看家本領不妨施展出來,總共才三招嘛!」

梅雪樓與嶽壁互相道聲:「請!」語音甫落,身形已快逾閃電地遊走了一匝。

梅雪樓暗納一口真氣,貫於金佛手之上,金佛手緩緩提至面前,橫劃了十二個圓圈,越來越快,到最後三個圓圈,身形與金光已合而為一,根本分不出來。同時,一股奇熱浪濤翻滾澎湃,著體如炙,向嶽塹胸前推去。

這正是「玄天烈火掌」起手式「祝融離位」,自金佛手上施出。

嶽壁微微一凜,立即身形倏挫,八角金輪高舉過頂,幻起數十個輪影,迎上前去。

這正是「魔寺」絕學,「萬劫輪迴」神功的第一式「萬劫不復」。

「轟」然一聲巨響之後,兩人身形微晃,各退一步,顯然半斤八兩,勝負未分。

塵土飛揚之下,梅雪樓的金佛手再次幻起一片金光,同時左掌微收即吐,自金佛手圓圈中推出,這乃是「玄天烈火掌」第二式「火焚三界」。

嶽壟不敢大意,抱元守一,大喝一聲,「不修來世」,八角金輪上發出潮湧的無形罡氣,不退反進,硬打硬接。

「天香玉女」陸宜家連連拍手稱好,但一旁的「三心書生」衛天璈,卻不由暗暗吃驚,心知這一下兩人都施出七成以上真力,只要有一方內力稍差,非被震傷不可。

但這次卻大出衛天璈意料之外,兩人奇妙內力似接未接之時,「呼」的一聲,各自撤回兵刃,迅速地交換了個位置。

同時兩人面色肅然,目不斜視,各自以怪異姿勢開了個門戶,這正是「鬼神十三式」的起手式「鬼手羅魂」,和魔寺絕學「通天一炷香」的第一式「擎天一線」。

梅雪樓身似煙霧,縹緲迴旋,幻如鬼魅,金佛手划起十三道金光,併發出「絲絲」的怪異嘯聲,向嶽塹當頭罩下。

「天香玉女」陸宜家驚咦之聲甫落,嶽塹已經右手金輪高舉,左掌橫抹數匝,吐氣開聲之中,八角金輪也發出「錚錚」之聲,硬接重逾萬斤的金佛手。

三五丈之內,已為一種奇大無比的罡風瀰漫,令人窒息,「三心書生」衛天璈雙拳緊握,不由自主地邁前三步。

一聲震魂蕩魄,搖山撼嶽似的巨響,黃塵蔽天,飛砂走石之中,梅雪樓頓覺虎口如炙,通臂痠麻,身軀猛晃,被震退三步。

而嶽塹則搖搖欲墜,踉蹌倒退七八步,才勉強拿住樁步。

兩人俊逸的臉上,皆都泛起一抹驚凜之色,俯視兩人中間地上一道深逾三尺的土坑,迷惘驚悸之情,兼而有之。

就連一向促狹頑皮成性的「天香玉女」陸宜家,也不由大為吃驚,兩人內力雄渾,招術之詭譎怪異,都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驕傲之心收斂不少。

梅雪樓朗聲道:「嶽兄神技蓋世,小弟心折,若不嫌小弟粗俗,折節下交,歡迎之至。」

嶽塹急上數步,收起金輪,抱拳道:「梅兄謬讚,實使小弟汗顏,適才若非兄臺手下留情,小弟非當場出醜不可。梅兄既能折節下交,小弟幸何如之,小弟今年一十九歲,兄臺……」

梅雪樓接道:「小弟也是一十九歲,七月生日。」

嶽塹一揖到地,道:「小弟九月生日,梅大哥請受小弟一拜。」

兩人不打不相識,如今反而親熱起來,這當然是件好事,不但「天香玉女」陸宜家眉開眼笑,正中下懷,就是「三心書生」衛天璈也暗自慶幸,心知這兩個未來武林奇葩,一見如故,對於消弭未來四大奇派之間的恩怨,實有莫大的幫助。

當下也自上前見禮,自我介紹。這時,不但嶽塹心中高興,一到中原即認識了幾位頂尖高手,且都是意氣相投之人,而且梅雪樓與「三心書生」衛天璈兩人,這時才正式以師兄弟之禮相見,並互訴傾慕之情。

但是,正當衛天璈自我介紹之時,被冷在一旁的「天香玉女」陸宜家,不由冷哼一聲,道:「你就是近來風傳武林,令人髮指,辣手擊斃六大門派六個高手的‘三心書生’衛天璈?」

「三心書生」衛天璈不由一愣,道:「在下正是‘三心書生’衛天璈,但擊斃六大門派數人之事,乃是有人嫁禍,姑娘切勿輕信江湖流言。」

「天香玉女」陸宜家冷哂一聲,道:「真個是金玉其外的江湖……」她戛然打住,敗類兩字到底有些過火,況此事真相未明之前,說出來未免大傷感情,況且聽梅雪樓對他的稱呼,乃是同門之誼,投鼠忌器,倏然收口。

但她年紀雖小,個性卻十分倔強,且自小被嬌縱,武功又高,自不免飛揚跋扈,令人側目。

但她一想起情場失意的姐姐「廣寒仙子」陸宜德來,頓時又柳眉煞聚,粉臉鐵青,道:「即使此次是有人嫁禍於你,難道十年前關洛道上辣手摧花,一夜之間連傷四名無辜少女,也是有人嫁禍不成?」

梅雪樓本來深知此番「毒書生」霍劍豪趕屍嫁禍之事,正欲出面代為解釋,一聽十年前發生之事,不由又是一怔,立即目注衛天璈,等待他的答覆。

「三心書生」衛天璈長嘆一聲,道「衛某一生行事,雖然有時手段稍嫌過分,以致引起黑道人物側目,但自問仰俯無愧,絕無愧對天地神明之事。至於十年前之事,以衛某臆測,可能與此次嫁禍之事同屬一人所為。可惜衛某無能,十年來終日浪跡江湖,明查暗訪,雖然略有眉目,但仍未獲得確實證據。」

他說至此處,微微一嘆,續道:「當然衛某不敢埋怨宜德對在下之誤會,不過在下用心之苦,卻非宜德所能得知萬一……」

梅雪樓對「三心書生」衛天璈本極敬慕,一看他憂形於色之態,又隱若聽出他與「天香玉女」陸宜家的姐姐,十年前定有不同泛泛的交情,而且自兩人鬧翻以後,一晃十年未曾見面。

驀地,一聲暴喝,中氣渾厚充沛,連梅雪樓也不由微微一震。

大傢俱都驚奇地向山上望去,只見一個身高在九尺以上,膀大腰粗的彪形大漢,從巨石後掠下,身體雖大如鐵塔,卻毫不笨拙,一掠也是七八丈。

「天香玉女」陸宜家嬌憨地一笑,匏犀微露,退後四五步。

彪形大漢眨眼工夫,即來到眾人面前,眾人一看之下,皆都暗暗稱奇。

原來這個巨人不但軀幹高大魁偉,而且相貌更是雄猛無儔,兩隻眼睛大似雞卵,兩道掃帚眉直飈人發,鼻孔大得驚人,幾乎能鑽進老鼠,一張大嘴直咧到耳根。

這等威猛之相,若在半夜三更出現在這荒山之中,恐怕膽小之人不用動手,就要嚇得屁尿直流。

巨人抱起碩大的拳頭,向「天香玉女」陸宜家一揖,宏聲道:「大寶聽說這小子就是大姑娘的仇人,讓大寶將他帶上山去修理修理!」

這巨人聲若洪鐘,直震得諸人耳膜「嗡嗡」作響,且揚起蒲扇似的大手,向「三心書生」衛天璈肩頭抓去。

「三心書生」衛天璈不由劍眉暴挑,喝聲狂徒無禮,上身一偏,腳下不動,右手倏伸,反向大寶脈門扣去。

那知巨人看來渾渾噩噩,笨手笨腳,實際上大謬不然,原來他抓住對方肩頭本是虛招,待對方掌近脈門,蒲扇大手突然橫切,同時掃出七八腿,將「三心書生」衛天璈迫退三四步。

「三心書生」衛天璈何等經驗,僅自對方一抬數腿之中,已看出他的功力不弱,但他十餘年奔波江湖,乃是為了調查暗中嫁禍之人,獲得證據後,以便向自己的愛人解釋,重修舊好。

如今雖仍末獲得有力證據,但已有可靠線索,預料不久即可弄個水落石出,目前這個促狹頑皮的少女和這個巨大的渾人,雖然對自己有些過火,但都是自己心上人的親人,在這種情形之下,雖有一肚子怒火,也不敢發洩出來。

巨人大寶見「三心書生」連連後退,以為技不如他,咧開血盆大口暴笑一聲,握起巨大的拳頭,「呼」的一聲,搗向對方面門。

「三心書生」衛天璈勉強忍下一口惡氣,疾退三步,正待講話警告幾句,不意這個巨人大寶仍不放鬆,欺身上步,揮起兩雙大手,向「三心書生」衛天璈沒頭沒腦地劈去。

別以為大寶動作乍看似乎毫無章法,頗似瞎掄,其實這正是「天目仙翁」成名絕技「亂魂迷蹤手」。在「天目仙翁」初出道之時,僅憑這套絕技,就將天台一老、武夷殘魔兩個頂尖高手一舉挫敗,威名大噪。

「三心書生」衛天璈乃是識貨之人,但他仍未將這巨人大寶放在心上。

大寶掌風虎虎,威猛絕倫,好像不將來人打倒絕不收手似的一勁猛攻。

「三心書生」衛天璈涵養再好,也無法容忍,冷哼一聲,身形倏然育起三丈,疊腰剪腿,下掠如電,兩掌一錯,施出「神宮」主人「萬里飛虹」絕技,「犁龍七掌」第一式「雲龍吞嶽」,分取對方百匯、心經兩大死穴。

巨人大寶猛吃一驚,正待閃避,已是不及。

突然一聲嬌叱,素影一閃,已經欺至「三心書生」衛天璈身邊,一片掌影狂風暴雨般地罩下。

「三心書生」衛天璈經驗老到,在巨人大寶出手之時,他即想到可能有此一著。因此,在施展絕招凌空下擊之時,仍是眼觀四路,耳聽八方。

在素影閃動的剎那之間,他已真氣下沉,硬將招術收回,橫躍一丈,堪堪躲過「天香玉女」陸宜家的一擊。

但陸宜家嬌縱已慣,眼見素日忠心耿耿的大寶,險些折在對方手中,焉能不怒,一招落空,跟蹤而上,嬌軀輕絮般地飄起三尺來高,身形平俯如紫燕繞樑般地圍著「三心書生」劃了個圈子。

「三心書生」衛天璈雖然見多識廣,但像「天香玉女」陸宜家這等怪異身法,尚屬初見。雖然他曾耳聞「天目仙翁」獨家輕功身法「蝴蝶迴風」。

他驚凜之下,再次暴退一丈。

「天香玉女」陸宜家身形劃了個圓圈,力仍末盡,身形倏然拔起六七丈高,嬌軀一側,橫洩而下。

這種下掠姿勢,亦是大背輕功常規,見所未見。但「三心書生」猜得出,定是「天目仙翁」另一種凌空下擊招術「橫斷雲山」。

「三心書生」衛天璈不敢大意,力貫雙臂,骨節「格格」作響,兩掌十指微曲,蓄勢以待。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只有梅雪樓與嶽塹兩人知道,「天香玉女」這一式「橫斷雲山」之中,有七八個變化之多,以他倆的觀察,「三心書生」衛天璈不易躲過這凌厲無儔的一擊。

說肘遲,「天香玉女」陸宜家煞聚眉梢,左掌平胸猛吐,右手中、食二指微分,懸空向「三心書生」衛天璈面部戳去。

剎那之間,冷哼嬌叱聲中,人影乍合即分,梅雪樓盛怒之下,「鬼神十三式」中第二式「神界六通」突然出手,「絲絲」之聲不絕於耳,硬將「天香玉女」一式「橫斷雲山」化解開去。

「天香玉女」身形飛出三丈有餘,登時熱血翻騰,嬌喘吁吁。

而梅雪樓也不好受,雖然將一股奇大無比的陰柔之力,及兩縷疾風勉強卸開,但胸前立覺如中萬斤重石,痛澈心脾,且身形被震出數丈之遠。

「三心書生」怔在當地,不由愧感交集,眼見小師弟為了救援自己,硬接對方一掌兩指,可能已受內傷。

其實梅雪樓心中雪亮,適才對方左掌推出一股陰柔之力,右手中、食二指微分,乍看似乎不倫不類,既不是乾元指、一指禪、天罡指一類武功路數,且兩指微分,別走蹊徑,大背武學常規。然而,這正是「天目仙翁」救命絕招「綿裡藏針」。這丫頭僅得四五成火候,已是如此了得,如果「天目仙翁」自行出手,自己豈不是血濺五步。

不錯,設若「天目仙翁」親自施出此招,雖不敢說無人能擋,要想泰然接下,恐怕只有業已故去的金鐘島主「金鐘老人」呂大壯才能勝任。

所以,梅雪樓心知「鬼府」絕學,較之「天目仙翁」的絕世武功,仍在伯仲這間,適才一擊雖未受傷,但自己是因獲得荊山四狐的真氣後,內力增加兩倍有餘,適才一擊,也僅只比對方略勝半籌,看來「天目絕學」實是盛名不虛。

「天香玉女」陸宜家自第一眼看到梅雪樓時起,已是芳心暗許,因此她才臨時改變了預謀,叫他們兩人交換三十招,不論誰勝誰負,都應收手。

其實,這小妮子此番聽到四大奇派門人爭奪武林之事後,十分不平,曾經詢問姐姐數次,為什麼「天目仙翁」的門下不能參加此次爭名大會?

「廣寒仙子」陸宜德年事較長,且為人穩重,與乃妹個性適得其反,心知祖父不讓自己姐妹參加論劍大會,乃因六位奇人決定,不準女子參加,此意甚善,乃諄諄開導於她。

但這小妮子十分任性,心中不服,表面裝著若無其事,暗中卻差人四出打聽四大奇派門人行蹤。這日,恰巧「魔寺」傳人及「鬼府」傳人,同時來到西天目山附近,於是她先將嶽壁引來,聲言有人要會他,嶽塹不知就裡,也就姑妄信之,在大石後等待,繼而,她又將梅雪樓引來。

不過,她的本意卻不是這麼簡單,她想讓兩人火拼,不管那一方受創,最後兩人都逃不過她那一關。除去兩人之後,另外其他派門下也將設法如法炮製,最後就剩下她們姐妹兩人,那時祖父不答應也得答應了,武林盟主垂手可得,可謂名正言順。

小妮子不謂不毒,「廣寒仙子」陸宜德做夢也未想到這小妮子有此惡念。

但「天香玉女」心術狠毒,怎能瞞過閱人無算的「天目仙翁」?因此,老人雖然愛孫心切,卻也不敢冒培養禍苗殺星之險。所以「天目」最高絕學「綿裡藏針」最後三招,仍不傳她,只是小妮子仍然不覺而已。

不過人之善惡,都在一念之間,好人有時也有惡念;相反地,壞人有時也有靈光一現之時,只看環境如何,及他們的悟性高低而已。

「天香玉女」年已及笄,情竇初開,終年卜居深山,與松風明月為伴,極少涉足江湖,自是俗念不起,一旦遇上梅雪樓與嶽塹這種濁世風采,人間龍鳳的少年人,怎不怦然心動。

當她首先遇上嶽塹之時,惡念已收斂不少,再見到梅雪樓的卓然不群,瀟灑俊逸風範時,不由暗歎造物之奇,何獨厚彼若此,集天下之美於一身。

「天香玉女」一陣熱血翻騰,立即閉目調息,但她生性驕狂,目空一切,以為略一齣手,即可將「三心書生」挫敗,甚至於梅雪樓與嶽壟兩人,也都不堪一擊。

所以,她雖然閉目調息,但心情卻十分激動,俏臉上神色變化無端。她那裡知道梅雪樓也吃了很大的苦頭。

但梅雪樓的個性與她迥然不同,激動的心情,瞬息平靜下來,真氣流轉一週,納歸氣海。

突然巨人大寶狂吼一聲,撤下背後重逾百斤的降魔杵,疾奔梅雪樓,杵風腿影如潮湧至,力道之猛,驚人已極。

梅雪樓可真是動了肝火,冷哂一聲,又是一招「鬼手羅魂」,十三疊掌影,帶著風雷懾耳之聲,向大寶兜頭罩落。

要知道「鬼神十三式」乃是曠世絕學,適才與「天香玉女」的「綿裡藏針」打成平手,乃由於梅雪樓看在「三心書生」面上,不願使他為難,所以僅以四成真力施出,而「天香玉女」卻以八成以上真力施為,梅雪樓當然吃虧不小。

一陣驚呼之聲甫起,梅雪樓突感眼前一花,一條捷若游龍的身影,帶著一縷香風,一閃而至,素袖霍地揮出,疾卷梅雪樓的脈門。

梅雪樓悚然一驚,心知又來了大敵,但他決心要使巨人大寶吃點苦頭,左手五指疾收猛彈,襲向來人胸前,右手招術不變,仍向巨人大寶肩頭罩下,但在這剎那之間,已收回兩成真力。

「砰」的一聲,巨人大寶鐵塔似的身軀,「蹬蹬蹬」連退四五步,肩井穴上一片血漬,順衣淌下。

而素衣人揮向他一袖之力,也被他以十成「無極黑風爪」化解開去。

兩人四目相對,梅雪樓不由眼前一亮,只見一位美豔絕倫的少女,一臉悻悻之色,卓立當地,懾人的容光,較之「天香玉女」陸宜家和飛魂峽中相遇的「毒玫瑰」,另有一種令人不敢逼視聖潔的美。

來人正是使「三心書生」衛天璈廢寢忘食,浪跡江湖十餘年的「廣寒仙子」陸宜德。

這時,「三心書生」衛天璈如獲至寶似的走到「廣寒仙子」面前,兜頭一揖道:「宜德你好,這十餘年來可真……」

「廣寒仙子」陸宜德冷哼一聲,倏然轉過身去,理也不理「三心書生」,逕自挽起「天香玉女」陸宜家走到巨人大寶面前,關懷地問道:「大寶,傷勢不太嚴重吧?快快回山治療去。」

巨人大寶大嘴一咧,道:「這種小災難,我大寶還受得了,大姑娘請放心。」

「三心書生」朗聲道:「宜德對我如此冷漠,衛天璈毫無怨言,但如容在下將此事始末說出,能獲諒解當然最好,反之,衛某從此不再……」

「廣寒仙子」陸宜德身法奇幻無比,倏然轉身,粉面凝霜道:「怎麼?從此一刀兩斷是不?哼!此番那個請你來的?像你這種草菅人命,傷德敗行之人,走得越遠越好,你如果是稍有志氣之人,今生不必再來我見!」

「三心書生」衛天璈突然仰天朗聲大笑一陣,笑聲中蘊含著無比的淒涼悲憤氣氛,直震得四山回應,夜梟驚飛。

他狂笑一陣,似乎胸中鬱氣發洩不少,道:「衛某非低三下四之人,姑娘既然如此決絕,多談無益,但衛某臨別之前,仍有一言奉告,此刻江湖之中殺機四伏,暗潮洶湧,波譎雲詭,人心難測,還請姑娘善自保重!」

他說至此處,又向梅雪樓和嶽塹兩人道:「梅師弟和嶽少俠,我們走吧!」

走字方始出口,突然一聲:「且慢!」「廣寒仙子」陸宜德倏然掠至梅雪樓面前,道:「梅少俠神技蓋世,果然名不虛傳,小女子不自量力,趁此機會願與少俠印證一番,不知梅少俠可願賜招?」

此刻靜立一旁的嶽壟,突然劍眉一挑,電掠而上道:「天目絕學遐邇皆知,嶽某久仰得很,今夜拋磚引玉,願代梅大哥與姑娘印證一番。」

「廣寒仙子」氣極,「咭咭」嬌笑一陣,道:「好好,當然可以!就是兩位聯手齊上,姑娘接著就是。」

嶽壟冷哼一聲道:「如何印證?尚請姑娘裁定。」

「廣寒仙子」道:「悉聽尊便!」

嶽塹順手一抄,「錚」的一聲,八角金輪已經撤在手中,道:「在下想在兵刃上接姑娘二十招。」

「廣寒仙子」羅袖一甩,已自袖中取出一條丈八素羅。

嶽壟藝出名派,見聞廣博,一看「廣寒仙子」成名兵刃「天蠶束魂綾」,即知對方這件奇異兵刃,不但寶刀寶劍難傷分毫,且威力之大之廣,簡直不可輕視,施展開來,五丈方圓以內罡風如刃,當者披靡。

更厲害之處尚不僅此,她這丈八長綾,因系以天山天蠶異種之絲所織,堅韌無比,而且,在內力貫注於長綾,揮動摩擦之時,會發出一種擾人心魂的「刷刷」之聲,即使功力極高之人,乍聞之下,也有蟲蟻鑽心之感。

嶽壁不敢大意,道聲:「姑娘請!」足踏奇正,全神戒備。

這時最焦急的,莫過於「三心書生」衛天璈了,真是管也不是,不管也過意不去,但他深知此刻上前勸阻,無異自討沒趣。

「廣寒仙子」陸宜德皓腕抖處,「刷」的一聲,「天蠶束魂綾」如薄刃般地平伸挺直,微微顫動,發出「霍霍」之聲。

此刻兩人對面而立,相距不過七八尺遠,「廣寒仙子」的「天蠶束魂綾」本是向側方伸出,嶽塹年紀雖輕,卻是識貨之人,心知就憑人家這份玄奧的內力,已是先聲奪人了。

「廣寒仙子」未見作勢,「天蠶束魂綾」「呼」的一聲,前半段倒折回來,如靈蛇般地疾卷嶽壁中盤。

梅雪樓不由一凜,心想:「盛名之下果無虛士,無怪她能在十年前出道之時,不到半年光景,連挫武林數十名一流高手了。」

說時遲,嶽壟左掌向凌端懸空一吐,身形平懸四尺來高,順著長綾欺進,八角金輪平推,猛削對方手指。

兩人動作都快逾電閃,顯然「廣寒仙子」未料到對方應變如此之快,乾淨利落,狠毒辛辣兼而有之。

但「廣寒仙子」不但已得「天目仙翁」武功十之六七,在對敵經驗上,亦是非常豐富。

她斜欹一步,長綾倏然掃向嶽壟雙足,左手駢指如戟,疾點對方「儒臂穴」。

嶽塹心知必有此著,金輪倏收,攻削對方手腕,左掌含勁,向地上一吐,身形由平懸改為頭下腳上,登時閃過腳下長綾之危。

動作輕靈迅捷,不紊不火,恰到好處,直看得「三心書生」連連點頭感嘆,自認不如,既連梅雪樓,也暗暗讚賞不已。

嶽塹削向對方手腕的金輪出手一半,立即撤回,身如紙片似的橫飄五尺,卓然而立。

兩人眨眼工夫,交換兩招,半斤八兩,誰也末佔到半點便宜,但兩人心中都不禁大為欽服。

嶽壁心知,在劉方奇長兵刃能剛能柔的威勢之下,惟一的辦法是設法欺邁對方五尺以內,短兵相接,才能發揮自己短兵刃的威力。

他身形甫落,又疾拔五丈來高,疾洩而下,八角金輪上發出刺耳的嘯聲,當頭罩落。

「廣寒仙子」冷哼一聲,旋起「天蠶束魂綾」,掃、卷、切、點、削、刺,五丈以內,素影瀰漫,金光電閃,兩人全力施為,沒有一招不是當今奇妙絕學。

梅雪樓目不轉睛,邊看邊想,果然兩人招術之中,都有其獨到之處,他乃是嗜武如命之人,有此觀摩機會,焉能失之交臂,立即將精妙處默記在心。

突然一聲嬌叱,「天香玉女」不甘寂寞,技癢難熬,竟向「三心書生」發難。

「三心書生」雖不願與她動手,但在她的凌厲搶攻之下,也不得不全力應付。

兩人交換了三四招,「天香玉女」招術一變,瞬間發出七掌十一腿。

「三心書生」驚「咦」一聲,不退反進,立即施出「九天羅掌法」第四式「金剛引線」,硬將「天香玉女」震出三步以外。

「天香玉女」本就恨極了「三心書生」,受挫之下,乍見披肩為對方指風掃裂兩寸多長,不由粉面鐵青,一雙美眸之中,登時泛出狠毒的光芒。

突然,靜立在一邊全神注視的梅雪樓,大聲嚷道:「第二十招!」同時兩手高舉,示意兩人住手。

此刻,嶽塹和「廣寒仙子」兩人正打得火起,絕招盡出,不但「廣寒仙子」毫不保留地施出天目絕學,就是嶽壟,也不由自主地使出「魔寺」六慾和尚絕技「通天一炷香」。

梅雪樓喊出第二十招已滿時,因兩人動作太快,且招式連綿不絕,下一招施出一半,根本不能收回,也可以說在勝負未分之前,兩人根本就不甘罷手。

但他們在聽到招數已滿之時,立即迅速地變招,不用說,都是將自己認為可以一擊成功的絕學使出。

說時遲,那時快,「廣寒仙子」的「天蠶束魂綾」,挾著銳風,旋起五個大圓圈,向對方頭上罩去,同時左手中、食二指疾伸,以十成功力,自圓圈中戳去

梅雪樓大吃一驚,他知道「廣寒仙子」的身手,較之「天香玉女」要高出兩籌有餘,這招「天目絕學」、「綿裡藏針」以全力施為,嶽壁若稍為大意,必難倖免。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嶽塹清嘯一聲,八角金輪倏然出手,一道金光,帶著嘯聲,飛人長綾圓圈中。

只聞「當」的一聲震耳巨響,八角金輪倏然飛回,「天蠶束魂綾」也力道全失,兩人同時踉蹌震退五六步。

敢情嶽塹的八角金輪上的金鍊大有妙用,必要時可任意出手,收發自如。

但梅雪樓卻「啊」了一聲,掠至嶽塹面前將他扶住,原來嶽壟在全力出手,金輪擊散長綾圓圈罡氣之時,被對方指風所傷。此時,左肩井以下素衫,洞開了個碗大的口子,鮮血汩汩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