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銀行:你的地盤我做主

在所有政治經濟的要素中,貨幣最為關鍵;在貨幣的全部制度裡,創造貨幣的權力最為核心。但是,在這一國家的神聖權力問題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經濟學家們的隻言片語。

——美國貨幣史學家德瑪爾

1864年初,兩份在中國成立銀行的商業計劃書擺在了老沙遜的辦公桌上。一份是孟買本地的英國商人開始籌建面向中國金融市場的「中國皇家銀行」,另一份是一位年輕的蘇格蘭航運商人的「香港和上海銀行」計劃書。最終打動老沙遜的恰恰是那位毫無銀行業經驗的年輕人的計劃。這個蘇格蘭小夥子名叫托馬斯·蘇石蘭,年方三十卻已經是著名的大英輪船公司駐香港的業務總監和香港黃埔船塢公司主席了。

老沙遜一下子就喜歡上了這個主意。作為一家總部設在香港和上海的銀行,與那些僅僅在香港和上海設立分行的外國銀行相比,在資訊聯絡方面會更加便利,這一點在交通與通訊還不發達的19世紀顯得尤為重要。市場時機轉瞬即逝,那些需要向遠隔重洋的總行請示的銀行,在未來與滙豐銀行的競爭中只能居於下風。

老沙遜立刻批准了這個專案。

在滙豐銀行的主要股東中,除了沙遜,還有寶順和旗昌洋行。然而寶順洋行在1866年席捲全球的棉花泡沫危機中破產,旗昌洋行也在危機的打擊下,於19世紀70年代初淡出中國市場。於是已經成為鴉片新霸主的沙遜洋行,就成為滙豐銀行的主要支柱。滙豐銀行實際上成為羅斯柴爾德-沙遜同盟在遠東金融佈局中的一枚關鍵棋子。

這樣一家銀行必然引起巴林系的怡和洋行的堅決抵制,這既是基於倫敦金融城巴林與羅斯柴爾德勢力的爭霸,也源於實實在在的利益之爭。

滙豐銀行剛一誕生,就趕上了美國南北戰爭結束帶來的金融危機。

當時世界工業體系的核心戰略產業是紡織業,紡織業需要的主要原料是原棉。世界主要棉花產區在印度和美國南方各州。美國南北戰爭爆發後,掌握制海權的北方即對南方實施海上封鎖,南方對世界市場的原棉供應立刻中斷。英國棉紡織業轉向印度的棉花,印棉價格隨即暴漲。孟買和加爾各答的棉花市場,立刻成為大小投機商人的賭場。棉花泡沫催生了更大的金融泡沫。在英國本土,大量資本金嚴重不足的各類金融機構紛紛成立,英國殖民地銀行數量也急速膨脹。1862~1865年,先後誕生了19家銀行。單是1864年登記的殖民地銀行就多達7家。在香港和上海,新成立的英資銀行數量也大幅增加,這些空殼銀行的金庫裡遠沒有它們在招股書上所聲稱的金額。

就在這時,「噩耗」傳來,美國內戰結束了!震撼全球金融業的棉花危機開始了。倫敦金融城首當其衝,1866年一年之內,接連倒閉了17家銀行。

金融海嘯的衝擊波迅速波及遠東。1866年,香港、上海出現開埠20多年來的首次金融大恐慌,一系列外資銀行和本土錢莊倒閉。當金融海嘯的巨浪退去,沙灘上還屹立不倒的只剩下老牌的麗如銀行、有利銀行、渣打銀行、法蘭西銀行和滙豐銀行。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正是在金融海嘯的第二年,滙豐銀行的一根臺柱——老牌的寶順洋行竟然被「淹死」了,這時的巴林家族在金融危機和羅斯柴爾德家族的雙重打擊下已經自身難保,無力顧及遠東的小兄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寶順洋行被棉花危機拖下水。寶順的垮臺嚴重打擊了羽翼未豐的滙豐銀行。

這時站出來力撐危局的,正是沙遜洋行。從1866年起,沙遜家族將所有在華鴉片貿易所得利潤,全部通過滙豐銀行進行匯兌。在世界金融海嘯的衝擊下,唯一還有超額利潤的生意就是鴉片貿易了。這個維持倫敦金融城和大英帝國經濟生命線的「通貨」,再一次用中國老百姓身上的經濟血液挽救了大英帝國遠東的金融迴圈系統,併成為國際銀行家們完成遠東利益格局大洗牌的籌碼。

就在各大銀行苦撐危局之時,滙豐銀行在沙遜巨大的鴉片利潤支撐下,抓住大好戰機,開始橫掃香港和上海的金融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