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事還沒個發展。"
"你……你太沒有自尊了。"
"我有。我就和他一個人好。"
"好,可以,但是要正當。"
"是正當的,我喜歡他。"
"喜歡也要有分寸。"
"我想……我想先佔住他。"
"那……他有這樣的想法嗎?"
"他?他……我不知道。"
她們忽然沉默了。小王盤算著下一步該問些什麼。她的話終究提醒了沈小鳳:他有沒有這個想法?為什麼她連這一層也沒想到?
吃飯時他和她都可以去伙房打飯,沈小鳳暗中觀察陸野明,他有沒有這個想法?從陸野明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她一點也看不出來。
那沒有表情的臉使楊青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舒暢。她明悉那沒有表情的表情,那分明是對沈小鳳永遠的嫌惡。她忽然覺得,陸野明就像替她去完成過一次最艱辛的遠征。望著他那深陷的兩頰,她更加心疼他。她深信,駕馭陸野明的權利迴歸了。
練隊在繼續。
一星期後,那兩間緊閉的房門開啟了,陸野明和沈小鳳同時出現在門口。太陽照耀著兩張發青的臉,他們被批准參加練隊。
本來沒有精神的隊伍,由於這兩人的歸隊振奮了起來。雄壯的步子踐踏著腳下的黃土、柴草,垂著的胳膊也甩過了胸脯。堵在門口的孩子們呼地擁進院子,在隊伍中穿來穿去,看陸野明和沈小鳳的臉。
男生們沒有計較陸野明的到來,但挨著沈小鳳的女生卻故意和她拉大了距離。那個空隙立即被齊腰高的孩子佔領。
"注意距離!"復員軍人又撇起京腔。
"注意距離!"孩子們也學舌著,不滿意著他的京腔。
他們倒退著,不錯眼珠地看著沈小鳳的臉。誰推了誰一把說:"起開點兒起開點兒!放了屁還往人堆裡擠!"
"臭,臭!"有人附和著。
"臭屁不響!"孩子們嘩地大笑。
沈小鳳終於被排擠在隊外。
腳們依然跺得起勁。
沈小鳳低頭看著那些七上八下的腳們。
那群小腳丫又聚到沈小鳳跟前,它們故意將浮土和柴草跺起來嗆沈小鳳。
腳們依然跺得起勁。
沈小鳳一扭身回宿舍去了。
孩子們頓時感覺到那隊伍的單調。他們撤離隊伍,一窩蜂似地擁出大門,向麥場跑去。
在那高高的麥秸垛下,他們像幾個考古學者那般努力搜尋起那個"遺址"。"遺址"早已被破壞,但他們還是判斷出了它的方位。他們蹲下來開始幻想、推理,議論起那裡發生的一切。講得真切,充著內行。
"就是這兒!"
"你看見了?"
"栓子爺看見了。"
"不是栓子爺,是老起爺拾糞看見的。"
"老起爺給你說的?"
"給我哥哥說的。"
"你哥哥還告訴你?"
"不信問去!"
"你哥哥說什麼?"
"說那個女的先到,後來那個男的來了,就……"
"就什麼?"
"算了,我不說了。"
"不知道了吧?"
"我不知道你知道?"
"說不說的吧!"
"什麼樣兒?"
"想知道,你也找去!"
"他找過,找過!人家不要他,嫌他歲數小!"
那小者的臉一下紅到耳根。大者們一擁而上,又要去檢驗那小者的不規矩之處了。
…………
沈小鳳們關注的永遠是陸野明們。她們不曾想到,她們還常常受著一群不起眼的"男人"的關注。愛和恨,嫉妒和復仇,美妙、神奇、荒唐、狂熱的夢便是從這裡開始的。她們是他們永遠的話題。
那話題永遠的隱秘,卻世代相傳。